阿木的破格提拔,最終還是定了下來。林澈拍板,讓他以“技術學徒”身份進入核心組,跟著李愛國打下手,但暫時不參與核心機密,貢獻點和待遇相應提升。這個決定在黑石峪內部引起了一陣小範圍的議論。新人群體自然是羨慕嫉妒恨,覺得阿木走了大運,也暗暗較勁,希望自己也能有出頭之日。技術組裡個別資格老、但進步慢的隊員,心裡難免有點酸溜溜的,但李愛國威望高,林澈又明確表示這是“唯才是舉”,而且阿木確實接連拿出了實打實的成績,所以明面上也沒人敢說什麼。
“物資評議小組”也開始運作。老隊員和新人選出的代表,加上王娟,湊在一起,磕磕絆絆地開始制定工具清單、擬定分配規則和損壞賠償標準。過程少不了爭吵和扯皮,但至少是在一個框架內吵,而不是在工地上直接動手。工具的分配雖然還做不到絕對公平,但透明度高了,申訴渠道也有了,新舊之間的火藥味總算淡了一些。
日子似乎正朝著緩慢恢復和艱難磨合的方向前進。除了那個沉默的“老疤”依舊讓人有些在意,以及東北方向那來歷不明的腳印和木筏殘骸帶來的隱憂,黑石峪勉強獲得了一絲喘息之機。
然而,這份短暫的平靜,在幾天後的一個深夜,被驟然打破。
“鐺!鐺!鐺!”
急促而刺耳的金屬敲擊聲,混合著尖銳的哨響,猛然從西牆外的水面警戒哨傳來!在寂靜的深夜裡,這聲音如同冷水滴進滾油鍋,瞬間炸醒了整個營地。
“敵襲?!是水怪!好多!在水裡!”對講機裡,哨兵的聲音因為極度驚恐而變了調,帶著顫音。
林澈幾乎是彈起來的,一把抓過外套和武器就衝出了門。外面,警報聲中,黑石峪如同被驚動的蜂巢,瞬間甦醒。防衛隊員抓起武器奔向各自崗位,探照燈的光柱慌亂地劃破黑暗,掃向水面。
老周已經先一步衝上了西牆,林澈緊跟著上去。冰冷的夜風帶著濃重的水腥味撲面而來。探照燈慘白的光柱下,圍牆外那片尚未完全退去、依舊渾濁的水面,此刻如同煮沸了一般,翻騰著不正常的漣漪和浪湧。
緊接著,幾個巨大的、令人心悸的背鰭刺破水面,在燈光下反射著溼滑的暗光。是食人鯰!而且體型比上次襲擊西牆時看到的還要大上一圈!粗略一數,至少有五六條!它們不再像之前那樣魯莽地撞擊牆體,而是如同幽靈般,在距離圍牆二三十米的水域下悄無聲息地徘徊、逡巡,巨大的身影在水下若隱若現,彷彿在尋找著什麼,又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不止這些!聽!”老周壓低聲音,側耳傾聽。
在夜風和水波聲中,隱約夾雜著一種極其輕微、卻有節奏的“嘩啦……嘩啦……”聲,像是船槳輕輕划水的聲音,來自更遠處的黑暗水面,方向……似乎是東北。但那聲音時斷時續,飄忽不定,很快又消失不見了,彷彿只是幻覺。
是那些“剝皮者”的水筏?他們和這些水怪一起來的?還是僅僅巧合?
沒時間細究了。水下的威脅近在咫尺。
“強光燈!全部開啟!對準水面!敲擊金屬!製造噪音!”林澈當機立斷。這些變異生物對強光和巨大聲響通常會有本能的不適。
瞬間,幾盞大功率探照燈和所有能移動的照明裝置,全部聚焦在西牆外的水面上,將那片區域照得亮如白晝。牆頭上的隊員們則拿起鐵錘、撬棍,對著牆垛、鐵桶一切能發出響聲的東西拼命敲打!“哐哐哐!”“鐺鐺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在夜空中迴盪,驚起了遠處廢墟中的幾隻夜棲怪鳥。
強光和噪音起到了效果。水下的巨影明顯騷動起來,游弋的速度加快,顯得有些焦躁不安,但並沒有立刻退去。其中一條體型格外龐大的,似乎被激怒了,猛地向著光源最亮的牆段衝來,在接近時又狡猾地一扭身,用佈滿鱗甲的粗壯身軀狠狠擦撞在水下的牆基上!
“砰!”悶響傳來,牆體微震。
“它們學精了,不直接撞,改蹭了!這樣更損牆基!”老周臉色難看。
“不能讓它這麼蹭下去!弩箭準備!木筏隊,下水驅離!”林澈知道,示弱只會讓這些畜生更猖狂。必須展示武力,哪怕有風險。
一隊精選的、熟悉水性的隊員,乘坐兩艘臨時加固過的木筏,在牆頭數架弩箭的瞄準掩護下,緩緩駛出臨時開啟的水門,進入那片被照得通明的水域。筏上的隊員緊握長矛和魚叉,眼睛死死盯著水下。
似乎是察覺到人類的主動出擊,水下的食人鯰更加躁動。一條按捺不住的,突然從木筏側後方躍出水面,張開佈滿利齒的巨口,咬向筏邊的一名隊員!
“放箭!”
牆頭弩箭齊發!大部分射在巨鯰厚實的側身鱗片上,叮噹作響,只有一支幸運地射入了它張開的巨口內部。那巨鯰吃痛,發出一聲嘶啞的痛吼,咬合動作變形,重重砸回水裡,濺起巨大的浪花,將木筏衝得劇烈搖晃。
幾乎同時,另一條食人鯰從正面衝向木筏,被筏上隊員用加長的、前端綁著鋒利金屬刺的撐杆狠狠捅在鼻吻部位。那裡似乎是相對脆弱的地方,食人鯰吃痛,猛地下潛。
“撤!交替掩護,撤回!”木筏隊的隊長見好就收,不敢戀戰,指揮木筏緩緩向水門後退。
水下的食人鯰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擊打懵了,加上持續不斷的強光和噪音侵擾,它們沒有繼續追擊,而是在遠處的水面下盤旋了幾圈,最終,那條受傷的帶頭,發出幾聲低沉的、彷彿交流般的咕嚕聲,幾條巨大的背鰭緩緩沉入水下,消失在黑暗深處。
遠處那隱約的划水聲,也再未出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