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眾志成城，壁壘始築
趙大山從議事廳衝出來，胸口那點被林澈命令激起來的血勇，在迎面而來的冷風裡迅速降溫，變成了沉甸甸、冰疙瘩一樣的現實壓力砸在胃裡。四十天？加固所有關鍵工事？還要用那種聽都沒聽說過的、帶夾層和奇怪角度的“新結構”？他捏著手裡那疊林澈親手畫的、線條粗獷但細節標註到讓人頭皮發麻的加固方案草圖，感覺那不是紙，是燒紅的烙鐵。
他沒回自己的小辦公室，直接拐進了旁邊最大的一間工棚——這裡平時是建設部的料場兼會議室。幾個早起準備上工的小隊長和老師傅正蹲在門口就著涼水啃雜糧餅，看見趙大山臉色鐵青、腳下生風地衝進來，都愣了一下，下意識站了起來。
“都別吃了！”趙大山嗓子有點啞，是剛才在議事廳吼的。他把手裡那疊草圖“啪”地拍在中間一張滿是木屑和灰塵的大方桌上，“所有人！立刻！去把咱們建設部，所有能喘氣、能扛活的，不管是在壘牆的還是和泥的，全給我叫來！出任務的也派人去追回來！快！”
他的樣子活像屁股後面著了火，幾個小隊長不敢怠慢，餅子一扔，扭頭就往外跑，邊跑邊扯著嗓子喊人。工棚裡瞬間炸了鍋，工具碰撞聲、匆忙的腳步聲、驚疑的詢問聲響成一片。
不到一刻鐘，工棚裡裡外外就擠滿了人。有光著膀子渾身泥點子的夯土工，有手上還沾著新鮮石灰的泥瓦匠，有負責伐木運料的壯漢，還有幾個跟著老師傅學手藝的半大小子。所有人都看著站在桌子後面、臉色難看得像要殺人的趙大山，不知道出了什麼天大的事。
趙大山沒廢話，抓起一張最大的、畫著主圍牆加固示意圖的草紙，嘩啦一下抖開，用幾塊廢磚頭壓住四角。
“都看清楚了！”他手指重重戳在圖紙上，聲音在嘈雜的工棚裡硬是撕開一道口子，“林隊下了死命令！四十天！就四十天！要把咱們這主圍牆，還有地底下幾個要命的地方，全部按這個新法子加固一遍！”
他語速極快，指著圖紙上那些用炭筆加粗的線條和標註：“看見沒？牆要加厚，裡面要做夾層，填碎石、乾草，最好能有沙子！關鍵轉角的地方，牆要這麼斜著砌，不能直上直下！地下通道的頂蓋，要加支撐梁，三角形！介面的地方要用這種……這種‘柔性連線’，林隊說是用浸了油的皮子加竹片……”
底下嗡嗡的議論聲瞬間大了。老師傅眯著眼湊近看，眉頭擰成了疙瘩：“大山，這……這砌法沒見過啊。斜牆？受力是好了，可費工費料啊！夾層？咱們哪有那麼多碎石細沙？還四十天？這光是主牆一圈下來……”
“沒有就去找！去篩！去河裡挖！”趙大山吼了回去，眼睛瞪得溜圓，“費工？從現在起，沒有白天黑夜！兩班倒，不，三班倒！人歇工不歇！費料？拆！把非必要的窩棚、舊倉庫，能用的料全給我拆過來！‘第二居住區’二期停了，那邊的磚石木料，全部優先調到這裡！”
他喘著粗氣，目光掃過一張張或震驚、或茫然、或覺得他瘋了的臉：“別跟我算賬！我告訴你們，這不是普通的加固！這是保命！林隊說了，‘潮湧’真來的時候，就我們現在這牆，跟紙糊的沒兩樣！會被震碎，會被看不見的‘東西’沖垮！到時候，咱們所有人，包括你們老婆孩子，全得埋在裡面！”
“四十天，是林隊拼了命給咱們爭來的時間！多一天都沒有！幹不完，咱們一起死！幹好了，牆立住了，家就保住了！你們自己選！”
工棚裡死一般寂靜。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火把燃燒的噼啪聲。保命？天災？看不見的衝擊？這些字眼比任何鞭子都抽人。幾個家裡有老婆孩子的漢子，臉色一下子白了。
“幹！”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夯土工頭第一個吼了出來，他手裡還拎著夯土的石杵，“趙頭兒，你說怎麼幹，俺就怎麼幹！不就是四十天不睡覺嗎？俺們山裡人抗造！”
“對！幹！不能等死！”
“加固！把牆修得跟山一樣結實！”
有人帶頭，恐慌迅速被一種更原始的、求生的狠勁取代。是啊，沒退路了，不想死，就得拼命！
“好！”趙大山要的就是這股勁，“現在聽我安排！老王，你帶一隊人，立刻去清理、拓寬所有需要加固的牆基，把舊牆面該鑿的鑿，該清的清！老李，你帶所有泥瓦匠和學徒，馬上研究這個新砌法，今天下午之前，必須給我壘出一段樣板牆，我要看效果！小陳，你帶後勤組，統計所有現有材料，列出缺口清單，同時組織人手，去拆那些指定的非必要建築，收集碎石沙土！”
命令一條條下去，人群開始分流，跑動。但趙大山腦子沒停。他看著剛剛列出的、長長的材料缺口清單，尤其是那種需要特定尺寸和形狀的“預製支撐件”和“柔性連線件”，心裡咯噔一下。靠工坊那幾個老師傅帶徒弟慢慢敲打？四十天？做夢！
“等等！”他叫住正要散去的人群核心，“還有！從今天起，工坊生產方式要變！咱們搞‘流水線’！”
眾人又愣住了。流水線？啥意思？
趙大山抄起一根炭筆，在一塊稍微平整的木板上畫起來：“看，比如這種三角形支撐梁，需要一百根。咱們不靠一個師傅從頭做到尾。分成幾道工序：一組人專門下料，把木頭鋸成大致長短；二組人專門刨平、修出角度；三組人專門打眼、開榫；四組人專門組裝、加固！每一組只幹一樣活，幹熟了速度就快！像水流過水車一樣，一道接一道！這叫‘預製件流水線’！咱們不光做支撐梁，磚頭、砌塊、甚至那些柔性連線的皮子竹片，都這麼搞！白天黑夜兩班人，材料從這頭進去，成品從那頭出來！”
這個想法其實很簡單，但在場的大多是憑手藝幹活的老師傅和賣力氣的漢子，第一次聽說把做東西像切菜一樣分步驟，都覺得新奇，又隱隱覺得……好像真能行？
“就這麼幹！”趙大山一錘定音，“老王，你兼個‘生產排程’，負責把工序和人排開！原料供應不能斷！誰那環節卡住了，我找誰！”
整個建設部像一臺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的老機器，雖然嘎吱作響，但每個齒輪都開始瘋狂轉動起來。拆舊房的轟隆聲，清理牆基的敲打聲，工坊裡新式流水線上鋸子、刨子、錘子交織成的嘈雜交響，還有工頭們嘶啞的催促叫罵，瞬間打破了黑石峪清晨的寧靜，也驚動了越來越多普通居民。
訊息是瞞不住的。“潮湧”、“天災”、“四十天加固”這些詞，隨著建設部工人回家取工具、吃飯時的隻言片語，像風一樣刮遍了整個據點。恐慌不可避免地在蔓延，但另一種情緒也在滋生——不能光看著。
先是幾個住在圍牆附近的老人，顫巍巍地拿著自家燒水的大鐵壺，送到工地上。接著是些半大的孩子，被大人打發著，幫忙撿拾散落的碎石，送到指定的堆積點。後來，一些原本在田間、在縫補、在照顧孩子的婦女，也默默走出家門，組成鬆散的隊伍，幫忙運輸相對輕便的材料，或者燒些熱水，打掃清理出來的渣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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