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的命令如同燒紅的烙鐵,燙穿了“深藍突擊隊”臨時隱蔽所內壓抑的沉默。十五名隊員——這是經歷連番惡戰、選拔、嚴苛訓練後僅存的精華,此刻正藏身於A-7區後方一處加固的半地下掩體內,聽著外面地動山搖的撞擊、爆炸、慘叫和那令人靈魂戰慄的怪物嘶鳴。
隊長雷毅(原“深藍突擊隊”副隊長,阿健赴“晨曦市”後暫代指揮),一個臉上帶著彈片擦傷疤痕、沉默寡言但眼神銳利如鷹的老兵,猛地抬起頭,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冰冷的決絕取代。他一把扯下掛在牆上的重型防護服頭盔,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全體都有!檢查裝備!‘破甲者’一組、二組,準備磁軌槍!其他人,單兵磁軌手槍,實彈上膛!目標A-7缺口,任務:火力吸引,遲滯巨獸,為防線重組爭取時間!記住,我們只有一次齊射視窗,打完就撤,絕不戀戰!行動!”
“明白!” 低沉的回應在掩體內炸響,壓抑的恐懼瞬間轉化為凌厲的殺氣。厚重的複合防護服(內襯“深藍鋼”薄片,關鍵部位覆蓋“淵鎧”合金片)被迅速穿戴,密封檢查。兩名身材最魁梧的隊員沉默地扛起拆解狀態的“破甲者-I型”磁軌槍主體和沉重的電容揹包,其他人則攜帶輔助支架、彈藥箱和單兵武器。每個人的動作都精準迅捷,這是數月地獄訓練烙入骨髓的本能。
“走!”
掩體厚重的金屬門在液壓裝置作用下緩緩滑開,外面煉獄般的景象和聲浪瞬間湧入。雷毅第一個衝了出去,身後隊員魚貫而出。頭頂,是“磐石之塔”力場過載的尖銳警報和“潮湧”的詭異天光;前方,是沖天而起的煙塵、火光,巨獸那如同移動山嶽般的恐怖輪廓,以及如同黑色潮水般在廢墟間湧動、啃噬一切的屍鬼魚群。
“跟緊我!避開魚群,走牆基!” 雷毅低吼,率先沿著一段尚未完全倒塌、但佈滿裂痕的圍牆基座,向著槍炮聲最激烈、煙塵最濃重的A-7缺口側翼猛衝。沿途,不斷有被流彈或碎石擊傷的普通士兵被拖下火線,醫療兵在斷壁殘垣間穿梭。更多的,是殘缺不全的屍體和被魚群啃食得面目全非的遺骸。
子彈呼嘯,碎石如雨。一條從側面水溝竄出的、足有半人長的屍鬼魚凌空撲向隊伍側翼。“砰!”一聲沉悶的爆響,隊伍中的狙擊手(兼觀察員)王烽甚至沒有停下腳步,手中那支加裝了簡易瞄準鏡、改造了槍管和彈藥的單兵磁軌手槍微微一點,藍白色的電光一閃,那隻撲在半空的屍鬼魚腦袋瞬間炸成一團混合著甲殼碎片的血霧,無頭屍體摔落在地,兀自抽搐。
“好槍!”有人低讚一聲,但無人停留。隊伍如同鋒利的楔子,在混亂的戰場上精準地切入,直奔預定陣地——A-7區缺口右側,一段因地形較高、且後方有堅固建築殘骸支撐而尚未完全坍塌的圍牆制高點。這裡視野相對開闊,能俯瞰整個缺口,但同時也完全暴露在巨獸的攻擊範圍內。
當他們衝上那段佈滿瓦礫和彈坑的牆頭時,近距離目睹“守護者-7”所帶來的衝擊,遠超任何訓練和想象。
距離,不足一百五十米。
那不再是螢幕上冰冷的光點或望遠鏡中模糊的輪廓。那是活生生的、散發著毀滅氣息的龐然巨物。它小半個身軀已經擠進了被撞塌的圍牆缺口,暗沉粗糙、佈滿戰鬥傷痕和能量灼燒痕跡的岩石金屬甲殼,在近距離下呈現出令人窒息的質感和壓迫力。甲殼的縫隙深處,幽藍色的能量光芒如同血管般緩緩脈動流淌,每一次脈動,都伴隨著低沉的、彷彿來自地心的能量嗡鳴,敲打著每個人的胸腔。
它每一次“呼吸”(如果那算是呼吸),都從頭部那些不規則的孔洞中噴出灼熱、腥臭、帶著電火花的汽流,掀起小型旋風。一條粗壯的、覆蓋著同樣材質甲殼的附肢隨意地搭在倒塌的牆體上,輕輕一碾,那些需要數人合抱的“新結構”混凝土塊便如同餅乾般粉碎。另一條附肢正在緩慢而有力地撕扯著缺口邊緣尚未完全倒塌的牆體,每一次發力,都伴隨著磚石崩裂的巨響和整個牆體的劇烈震顫。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焦臭、臭氧,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來自遠古深淵的、冰冷的惡意。
“架槍!快!” 雷毅強迫自己從那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中掙脫,嘶聲下令。聲音因近距離感受的威壓而微微發顫,但命令本身卻清晰無比。
兩名主射手和他們的副手立刻撲到牆頭預先清理出的射擊位。沉重的“破甲者-I型”磁軌槍被迅速組裝,帶有液壓緩衝的支架狠狠砸進地面的碎石中,槍身下部的電容陣列發出低沉、急促的充電嗡鳴,槍管內部開始流轉起危險的藍白色電弧。副手飛快地連線著粗大的能量電纜(連線到攜帶的行動式高能電池組),並將一枚長約半米、尾部帶有穩定鰭、彈體流轉著暗啞金屬光澤的特製“深藍鋼”穿甲彈,塞入後部的供彈口。
“電容充能80%!”
“目標鎖定!右前肢,肩關節上方,甲殼縱向裂縫交匯點!距離145米,風速忽略,能量干擾中度!”
“充能90%!”
“預備……”
主射手死死貼在簡易的光學-電子複合瞄準鏡上,十字線穩穩套住了巨獸右前肢與身軀連線處上方,那裡有一道在之前撞擊和炮火中擴大的、長約數米的縱向裂縫,裂縫邊緣閃爍著不穩定的幽藍光芒,顯然是相對薄弱點。汗水浸透了他的內襯,但他扣在扳機上的手指穩如磐石。
“充能100%!穩定!”
“開火!”
“滋——————轟!!!”
兩架“破甲者”幾乎同時發出了怒吼!但那並非火藥武器的爆鳴,而是一種更加尖銳、撕裂耳膜的電流尖嘯與空氣被極致壓縮後炸開的音爆的混合體!槍口處,肉眼可見的空間發生了短暫的扭曲,兩道刺眼到極致的藍白色電光一閃而逝!
下一刻,巨獸右前肢肩關節上方,瞄準點處。
“砰!!!!!!”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炮彈命中都更加沉悶、結實、彷彿金屬巨錘砸穿厚重鋼板的恐怖巨響猛然炸開!命中點瞬間爆起一團直徑超過兩米的、混雜著刺目電光、灼熱金屬蒸汽和藍黑色粘稠血液的毀滅光球!
巨獸那龐大的身軀,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劇烈的震動!它那正在撕扯牆體的動作猛地一僵,隨即,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混合了劇痛、驚愕與暴怒的低沉咆哮!那咆哮聲並非透過空氣,更像是直接作用於人的骨骼和內臟,讓周圍所有人心頭一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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