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猶豫的時間。
阿健一揮手,十五人的隊伍如同融入陰影的溪流,迅速而安靜地滑入倉庫後方那個被廢墟巧妙遮掩的維修通道入口。最後一人進入後,迅速用一塊預置的、覆蓋著鏽跡和苔蘚的金屬板從內部將入口封死、卡牢。光線瞬間被隔絕,只剩下頭盔上幾盞功率調至最低的微光照明燈,在絕對的黑暗中切開幾道狹窄、顫抖的光錐。
空氣驟然變得溼冷、滯重,帶著濃烈的黴味、塵土,以及一種隱約的、刺激鼻腔的臭氧和電路過熱的焦糊氣味混合體——這是地下深處能量裝置仍在不穩定執行或近期被頻繁啟用的跡象。腳下是溼滑的、佈滿黏膩苔蘚和碎屑的金屬網格樓梯,旋轉向下,深入黑暗。
阿健打頭,腳步輕盈而迅捷,對這條一個多月前走過的路記憶猶新。但很快,他就察覺到了不同。
牆壁上,那些原本只是覆蓋著灰塵和鏽跡的金屬管線和標識牌,如今增添了許多新鮮的、深淺不一的刮痕和凹坑。有些刮痕邊緣鋒利,像是大型工具或粗糙甲殼刮擦所致;有些凹坑周圍呈放射狀裂紋,中心有灼燒的黑色痕跡,顯然是能量武器或爆炸破片的衝擊造成。幾盞原本在黑暗中提供唯一方向感的、幽綠色的應急指示燈,如今要麼徹底熄滅,要麼燈罩破碎,燈管裸露在外,忽明忽滅,發出接觸不良的滋滋聲。
更令人不安的是一些非人造的痕跡。在樓梯拐角、管道連線處這些陰暗角落,發現大片乾涸的、呈暗綠色或黃褐色的粘稠液體殘留,散發著難以形容的腥甜與腐臭混合氣味。一些地方還散落著巴掌大小、半透明、質地類似幾丁質的生物蛻殼碎片,邊緣不規則,表面有著複雜的溝壑紋理。
“‘公司’的人下來過,而且不止一次。”緊跟阿健身後的“山貓”壓低聲音,語氣凝重,“看這些彈孔和刮痕,他們遭遇了抵抗,或者……驚動了這裡的‘原住民’。”
“動作加快,”阿健沒有回頭,聲音在狹窄通道內迴響,“這裡不安全了。”
隊伍沉默地加快了速度,只有急促的呼吸聲、衣物摩擦聲和腳下謹慎的踏步聲在黑暗中迴盪。每個人的神經都繃緊到極限,槍口隨著頭盔燈光不斷掃過每一個可能藏匿危險的陰影。
下行約十五分鐘,穿過幾條岔路,前方來到了一個相對開闊的、佈滿老舊管線和控制箱的裝置間入口。這裡,正是阿健他們上次發現那個可能儲存“晨曦市”部分資料的儲存體的地方。
阿健在入口前驟然停步,抬起握拳的右手。隊伍瞬間靜止,進入最高戒備狀態。他示意關閉所有照明,只留下自己頭盔側面的一個低照度紅外/微光成像儀。
儀器螢幕上,前方裝置間入口附近的輪廓顯現出來,同時,幾個微弱的、不規則的暗紅色熱源訊號,在入口內側的管線和裝置陰影中緩緩移動。
“有東西,”阿健的聲音幾乎低不可聞,“不止一個。熱訊號微弱但穩定,不是人類,體型不大。”
他朝身旁一名擅長偵察的隊員(原阿健隊成員,代號“夜梟”)打了個手勢。“夜梟”點點頭,從揹包側袋取出一根纖細的、頂端帶有微型攝像頭和拾音器的軟管探頭,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從門框邊緣的縫隙中探了進去,螢幕切換到探頭畫面。
模糊的微光影像逐漸清晰。裝置間內比上次更加凌亂,散落著更多零件和碎片。而在幾臺傾倒的機櫃和垂落的線纜之間,四隻外形猙獰的變異甲蟲正在緩緩爬行、啃噬著暴露在外的線纜絕緣層。
這些甲蟲體型有家貓大小,甲殼不再是常見的暗沉顏色,而是在微光下隱隱反射出金屬般的冷硬光澤,邊緣進化出了鋸齒狀的骨刺。它們的口器更加發達,如同微型的液壓剪,輕易就能咬斷拇指粗的電纜。更令人心驚的是,其中一隻體型稍大的甲蟲背部,赫然鑲嵌著一塊不規則的、帶有清晰人造切割痕跡的金屬碎片——碎片邊緣的塗裝雖然磨損,但仍能辨認出是“公司”裝備上常見的暗灰色啞光塗層。
“它們接觸過‘公司’的人,或者……吞噬了他們的裝備殘骸。”“夜梟”的聲音透著寒意,“甲殼顏色和光澤變了,可能吸收了金屬成分,或者受到了‘公司’某些能量殘留的刺激進化了。”
“不能開槍,”阿健立刻判斷,“槍聲和能量波動可能觸發‘公司’留在這附近的震動或聲學感測器,甚至可能驚醒更深處的東西。”
“用吹箭和陷阱,”“山貓”介面,看向阿健,“靜默解決。目標小,移動慢,有機會。”
阿健略一思索,點頭。他解下自己腰間一個特製的小皮囊,裡面是幾支浸泡了高濃縮神經麻醉劑的吹箭。另一名擅長佈置陷阱和近身格鬥的隊員(“山貓”帶來的人,代號“捕手”)則迅速從揹包裡拿出幾段高強度、近乎透明的細合金絲和幾個微型的、觸發式的機械捕獸夾(經過改裝,夾力足以瞬間鉗斷小型生物的骨骼,但聲音極小)。
兩人如同黑暗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滑入裝置間。阿健屏住呼吸,緩緩抬起吹管,瞄準那隻背上嵌著金屬碎片的、體型最大的甲蟲。“捕手”則匍匐前進,利用雜物陰影,在另外三隻甲蟲可能移動的路徑上,極其精準地佈設下合金絲絆索和微型捕獸夾。
時間彷彿被拉長。每一秒都充滿了不確定性。甲蟲啃噬電纜的“咔嚓”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阿健的手指穩如磐石,扣在吹管擊發機關上。“捕手”佈設完最後一個陷阱,緩緩向後挪動身體。
就在阿健準備吹出第一箭的瞬間,那隻最大的甲蟲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突然停止了啃噬,抬起了猙獰的頭部,兩根不斷顫動的觸鬚轉向了阿健大致藏身的方向!
就是現在!
“噗!”
一聲輕微到幾乎忽略不計的氣流聲。吹箭化作一道黑影,精準地釘入了那隻甲蟲頭部甲殼的縫隙!甲蟲身體猛地一僵,抽搐了一下,隨即癱軟下去,不再動彈。
幾乎同時,另一隻甲蟲觸發了“捕手”設下的合金絲絆索。近乎無聲的繃緊和彈動,一個微型捕獸夾閃電般合攏,死死咬住了它的一條步足!甲蟲劇烈地掙扎起來,但發不出太大聲音,只有甲殼和金屬夾碰撞的輕微“咯咯”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