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桂枝打著飽嗝,油光鋥亮的嘴在袖子上胡亂一抹,這才想起正事兒。
眼神在屋裡掃了一圈。
當她的目光落在炕邊的大丫身上時,大丫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隨即又象被潑了盆冷水般徹底暗了下去。
從始至終,這個女人的眼裡只有桌上的肉,連一絲一毫的驚訝或想念都沒有。
夏淺淺看著這一幕,心裡徹底冷了,這哪裡是來認女兒的?
大丫偷偷抬眼瞥了林桂枝一眼,見她還在盯著桌上剩下的肉片,使勁咬緊了嘴唇。
以前她總以為,是自己不夠乖,不夠能幹,才會被媽媽丟下。
可自從跟了夏淺淺,她漸漸發現自己想錯了。
她不過是掃乾淨了院子,淺淺媽媽就會笑著揉她的頭,誇她是能幹的小幫手;她夜裡怕黑,床頭總會悄悄擺上一盞小油燈,燈芯撥得亮亮的;天冷了,新棉襖總比別家孩子先穿上身,還是城裡買的高檔貨。
這些溫暖,從來都不用她踮著腳尖去討好,就象太陽會東昇西落一樣自然。
熱氣氤氳了眼框,原來不是她不夠好,是這個女人,根本就不配當媽媽啊。
林桂枝半點沒察覺屋裡的氣氛不對,以前在部隊家屬院,她就是這樣的,不用多說一句話,只要往那兒一站,大丫就會象只討食的小狗,顛顛兒跑過來給她捶腿捏肩。
這次肯定也一樣。她甚至已經想好了待會兒的場面。
大丫哭著撲進她懷裡,喊著“媽媽我好想你”,陸錚和夏淺淺在一旁看著,總得給她幾分面子。
她越想越得意,算盤打得噼啪響,這丫頭片子倒是有些福氣,竟在陸家過上了頓頓有肉的日子!
本來還想著哄兩句就把人帶走,現在看來不如先在這兒住下?
陸家日子這麼紅火,她怎麼也得撈點好處再走。
畢竟大丫給他們白乾了這麼多年活兒,洗衣做飯帶孩子,哪樣不是力氣活?他們不得補償補償她這個當媽的?
林桂枝偷偷打量著滿桌的肉菜,又瞟了瞟牆上掛著的新棉襖,眼睛裡的貪婪幾乎要溢位來。
林桂枝等了半天,別說大丫撲上來撒嬌,連句“媽媽”都沒聽見。
她臉上的假笑掛不住了,臉沉下來,不耐煩地朝著大丫的方向瞪過去:“大丫!你沒長眼?沒看見媽來了?啞巴了?”
話音剛落,就見大丫像受驚的小獸,猛地往夏淺淺身後縮了縮,小手死死攥著夏淺淺的衣角。
“嘿!你這小兔崽子!”林桂枝徹底惱了,叉著腰就往前衝了兩步,嗓門拔高了八度,“老孃白養你這麼大,現在發達了就不認親媽了?忘恩負義的東西!”
夏淺淺將大丫往懷裡攬了攬,掌心能清淅感受到女孩身體的顫鬥,不是害怕,是氣的,也是委屈的。
就在這時,大丫突然從夏淺淺身後探出頭,小臉漲得通紅,眼淚在眼框裡打轉:“我沒有你這樣的媽媽!”
林桂枝愣了,彷彿沒聽清:“你說啥?”
“我說!我沒有你這樣的媽媽!”大丫帶著哭腔,卻字字清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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