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邊跑邊嘟囔,圍裙都來不及系:“正好殺了給淺淺燉湯!等她下了手術檯,第一口就得喝上熱乎的!”
陸錚望著她風風火火的背影,緊繃的神經稍稍鬆緩。灶房傳來忙碌聲,竟奇異地驅散了些產房裡的肅殺之氣。”
心又猛地提到嗓子眼。
灶房飄來的鴿子湯香濃得化不開,混著當歸枸杞的甜暖,卻熨不平陸錚心裡的褶皺。
他背靠著冰冷的土牆,腳在雪地裡碾出深深淺淺的坑,每隔半分鐘就忍不住抬頭看天,那鉛灰色的雲層,象極了淺淺失血的臉。
他又一次抬手看錶,指標磨磨蹭蹭挪過一格,他卻覺得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哇——!”
突然,一聲響亮的啼哭響起。
陸錚渾身一震,那哭聲一下下撞在他心尖上。緊繃的神經“嗡”得斷了弦,他順著門板滑坐在雪地裡,滾燙的眼淚砸在凍硬的地面,濺起細小的雪沫。
生了!淺淺生了!
可喜悅剛漫上來,就被新的恐懼攥住,孩子哭了,淺淺呢?她怎麼樣了?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撞開門,手剛碰到門閂,“吱呀”一聲,門從裡面開了。
助手摘下沾血的手套,臉上帶著疲憊卻輕鬆的笑:“陸同志,恭喜!母子平安!張大夫還在給產婦縫合,讓我先出來告訴你一聲,別擔心!”
“母子平安……”陸錚喃喃重複著這四個字,聲音抖得不成調,“謝謝……謝謝你們……太謝謝了……”
助手擺了擺手:“不用謝我們,是你們自己預判得準!再晚來半小時,產婦失血過多,我們也回天乏術了。”
他又叮囑道:“產婦剛經歷剖宮產,失血加之麻醉,已是氣血兩虧,至少得靜養百日。”
他從白大褂口袋掏出張藥方:“這是張醫生開的調理方,切記忌生冷辛辣,更不能沾涼水——”
“我記住了!都記住了!您放心,我一定把淺淺照顧得妥妥帖帖!”
王美華繫著圍裙就衝過來,髮髻都跑散了,她聽了這話笑著道:“母子平安就好!那淺淺生的是小子還是丫頭?”
助手被她晃得直笑:“嗨!一忙乎倒把這茬忘了,是個大胖小子!足有七斤重呢!”
“小子?!”王美華瞬間紅了眼框,她抹了把臉,反手拍著陸錚的骼膊,笑得見牙不見眼,“好小子!這下你可算有後啦!淺淺真是好樣的!”
陸仁升也聽到了啼哭,手裡的懷錶“啪嗒”掉在腳墊上。
他僵坐著,透過車窗望著東廂房那扇緊閉的門,雪茄燃到盡頭燙了手,竟渾然不覺。
陸耀庭也愣住了:“爸……好象生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可那斷斷續續的嬰兒啼哭聲,像針一樣扎進他耳朵裡,提醒著他,這一次,他又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