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平常的一天,天空陰沉。
山本弘樹走出虹口陸軍駐地的大門,抬頭看了一眼天。
幾片厚重的烏雲正慢悠悠地飄過,將太陽遮得嚴嚴實實,天地間一片灰濛。
他心裡莫名地咯噔一下,總覺得有些不安。
不過,他很快搖了搖頭,自嘲地想,大概是這幾天在廠裡連軸轉,沒休息好,想多了。
一輛軍用吉普車早已等在門口。
車上,除了司機,後座還坐著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五十歲上下,一身西裝,氣質儒雅,看起來像個大學教授。
“松原君,久等了。”山本弘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哪裡,能為帝國效力,是我的榮幸。”被稱為“松原君”的男人微微欠身。
山本弘樹客氣道:“今天就要仰仗松原君了,對於如何讓新鈔票快速做舊,您可是這方面的大家。”
松原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自得:“談不上大家,不過是些騙人的小把戲。要讓那些蠢貨相信,這些錢已經在市面上流透過,紙張的磨損、摺痕、甚至上面的汙漬,都得做到天衣無縫才行。”
兩人互相吹捧著,車子緩緩啟動,匯入車流。
可山本弘樹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卻像車窗外的陰雲,怎麼也揮之不去。
就在吉普車開動的那一刻,駐地斜對面,一家不起眼的雜貨鋪裡,一個正在打著算盤的夥計,動作停了。
他拿起櫃檯上的電話,慢條斯理地撥了一個號碼。
“喂,王記布行嗎?我訂的那批藍布到了沒?對,還是老規矩,讓三號車伕給我送到西郊的老地方。”
電話結束通話。
幾條街外,郭騎雲正蹲在路邊,假裝給腳踏車打氣。當旁邊公用電話亭的鈴聲響起,一個路人接完電話,衝他這邊看了一眼,做了一個撣灰的動作後,郭騎雲立刻扔下氣筒,翻身跨上腳踏車。
“駕!”
他嘴裡怪叫一聲,把那輛破鳳凰蹬得快要飛起,車鏈子發出“嘩啦啦”的抗議聲。
他現在就像個亡命的郵差,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把訊息送到下一個點。
之所以不開車,是因為通往滬西紡織廠的那條路,後半段太過空曠,周圍連個像樣的遮擋物都沒有。一輛車停在那裡,跟黑夜裡的螢火蟲沒什麼區別,太扎眼了。
腳踏車就不一樣了,隨便往草叢裡一扔,誰會在意一輛破車?
風在耳邊呼嘯,郭騎雲只覺得自己的肺都快要燒起來。
當他連人帶車衝到一條河道時,宮庶正帶著幾個隊員,嚴陣以待。
“來了!”郭騎雲從車上跳下來,差點一屁股坐地上,他扶著膝蓋,大口喘著粗氣,“山本弘樹那老鬼子出門了!按老闆的計算,預計半個小時到一里外那座橋!我們只有二十分鐘的埋設時間!”
宮庶一把將菸頭摁在地上,眼神瞬間變得凌厲。
“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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