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條信武站在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耳環硌著他的指腹。他看著妻子對另一個男人露出那種他從未見過的溫順姿態,胸腔裡的怒火幾乎要將理智燒穿。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粗獷的笑聲從側方傳來。
“喲!九條大佐真是體貼入微啊!”野田重威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手裡己經端著一杯烈酒。他滿臉絡腮鬍,眼神肆無忌憚地在九條夫婦身上打轉。
野田重威走到九條信武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陰陽怪氣地開口:“這彎腰撿東西的動作,真是利索,比當年在滿洲躲子彈還利索!”
“看來九條君在家裡沒少練習。這愛護妻子的做派,真是讓我們這些粗人自愧不如啊!”
周圍幾名軍官發出低聲的鬨笑。
九條信武猛地收回手,將耳環死死攥在掌心。他咬著牙,沒有出聲。
陳適冷眼看著這一幕,徑首走向宴會廳中央的主桌。
權力核心區的排布極其講究。
大島平八郎坐在主位。近衛勳作為皇室外戚,坐在大島的右側。野田重威坐在大島的左側。陳適以武田幸隆的身份,坐在近衛勳的旁邊。九條信武則被安排在野田重威的下首。
大島平八郎端起酒杯,站起身。
“諸位!”大島的聲音洪亮,蓋過了音樂聲,“今日,帝國急需的橡膠半成品己順利裝船。這批物資運回本土,必將化作碾碎敵人的鋼鐵履帶。為了帝國的武運長久,乾杯!”
“乾杯!”眾人齊聲附和。
大島平八郎仰頭飲盡。他需要用這個功績,徹底洗刷小野寺正信暴斃帶來的陰霾。
酒過三巡。
近衛勳搖晃著高腳杯,眼神不斷往陳適身上瞥。白天被陳適點破假古董後,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陳適手裡那三幅夏圭的殘卷。
“武田君。”近衛勳身體前傾,壓低聲音,“那幾幅畫,你帶回本土無非是為了打點關係。內閣那邊,我近衛家還是有些話語權的。等船靠岸,我們可以好好聊聊資源互換的事情。我保證,你能得到的東西,絕對比你自己去跑關係要多得多。”
這番話帶著明顯的施壓。
陳適放下酒杯,神色平淡:“近衛男爵的好意,我記下了。不過,有些門路,還是自己走一遍比較踏實。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太極推手,滴水不漏。
近衛勳碰了個軟釘子,冷哼一聲,靠回椅背上喝悶酒。
主桌另一側,氣氛卻變得極其緊繃。
野田重威連喝了五杯烈酒,酒勁上湧,滿臉通紅。他一腳踩在椅子邊緣,開始大聲吹噓自己在滿洲的戰績。
“當年在奉天,老子帶著一箇中隊,把那些抗日分子的村子圍了!三天三夜,殺得那叫一個痛快!”野田重威重重拍著桌子。
他轉過頭,看著坐在旁邊一言不發的九條信武。
“九條!”野田重威拿起一個空酒杯,重重砸在九條信武面前,“發什麼愣?滿上!”
九條信武雙手放在膝蓋上,呼吸變得粗重。他現在的軍銜是大佐,只比野田重威低一級。在這種正式場合,野田重威居然當眾把他當勤務兵使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