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夫道:“我見郎君的手腕膚色雖白,卻沒有血氣,恐怕在懷上這個孩子之前他就已經中毒了,只是下毒之人有心控制毒量,再加上您懷上了孩子,胎兒吸收大部分毒素,導致您在突然暈倒之前一直跟平常人無異。”
“若是沒有這個孩子呢?”冷山雁追問。
“那麼您的身體在中毒之後不久,就會開始變得乏力、嗜睡、厭食、再一天天虛弱下去,直到下不了床。由於此毒極為罕見,連我也只見過一例,您就算四處求醫問藥,可能也問不出緣由,只能絕望的躺在病榻之上,雖不致死,但卻再也別想像正常人一樣行走坐臥了。”
冷山雁猩紅的眼眶死死地盯著床頂,彷彿看見了他父親豐氏最後幾年的樣子。
成日病懨懨的躺在床上,既管不了家業,也伺候不好妻主,眼睜睜看著母親對他越來越冷漠忽視,最後甚至掰著手指頭算日子,等他快點死,然後迎娶辛氏進門。
他的心中瞬間湧起一股巨大的恐慌,指甲緊扣在床沿上,抓出三行恐怖的印子。
不!他不要像父親一樣!
冷山雁急切地問道:“那我還能好嗎?”
李大夫很乾脆地說道:“郎君請放心,您身體裡殘留的毒素並不多,只要照我的方子吃下去,定能痊癒。”
“開好了!”白茶開心道。
冷山雁卻接著追問,微紅的丹鳳眼裡全是渴望希冀:“那、那我還能再懷上孩子嗎?”
李大夫這是卻猶豫了,默了一會兒,說道:“方才我與郎君診脈,發現您的身體底子不太好,可是幼年時生活艱難?”
冷山雁沉默了。
沉默既是認可,李大夫繼續道:“正因如此,所以您懷這一胎才會如此難,如今又因中毒而流產,身體虧損嚴重,以後再想有子嗣怕是要比尋常男人難上許多。”
“這怎麼能行呢,大夫您想想辦法啊。”白茶著急道。
一個男人家,生不出孩子,那不是要了他的命嗎?他往後可怎麼在沈家立足。
“我只能試著給郎君開些進補的方子,但能不能懷上,這我真的說不準。”李大夫十分沒底氣的說道。
白茶見她這個樣子,就知道再逼也逼不出什麼了,只能跟著她去開方子拿藥。
等到他熬好藥,端著走進屋裡,發現裡面烏泱泱跪著許多僕人,各個膽戰心驚如鵪鶉一般頭都不敢抬,原本床頭擺放著的花瓶擺件統統丟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裡面插著的鮮花零落鋪灑,就連簾幔也被扯了下來。
冷山雁靠在床頭,墨髮披散凌亂,臉色蒼白詭譎,凌厲的丹鳳眼充滿著肅殺之氣,可見剛才李大夫拿番中毒、極難再有子嗣的話,讓他多麼生氣,才發了這麼大一通火,從前的他可是喜怒不形於色。
白茶給下人們使了個眼色,下人們趕緊離開。
而白茶則端著湯藥小心翼翼地來到冷山雁面前,低聲道:“公子,這是李大夫開的藥,您快趕緊喝了好把身體裡的餘毒清除乾淨……您其實不必動怒,李大夫她確實是名醫,可她男科並不出名,能您把餘毒祛除乾淨了,咱們尋最好的男科大夫,一定能讓您再懷上孩子的。”
冷山雁接過藥碗,黑乎乎的湯藥上還冒著白絲絲的熱氣,倒映著冷山雁蒼白詭魅的面容。
“白茶,你說是誰給我下的毒?我竟然毫無察覺,他將藥下在哪兒了?飯菜?還是湯藥?”他看向白茶,眼底堆積著淡淡的陰鬱。
白茶立馬跪下,驚慌道:“公子天地可鑑,我對您一片忠心,就算我從前對娘子起過不安分的心思,可我也只是想做個小侍,並沒有想要謀害您的心思啊,雖然您的那些助孕湯是我熬的,可正因是我熬的,所以我更加不敢在藥裡向您下毒啊!”
“……起來吧。”冷山雁垂眸,幾口就將湯藥全部喝盡,熱滾滾的苦澀藥汁順著喉嚨流向他的肺腑中。
他擦拭著嘴角殘留的藥汁,無力地靠著床,大病一場讓他的身體極度虛弱,連讓白茶起身的聲音聽起來都有氣無力。
“謝公子。”白茶起身,替他在身後塞了兩個軟枕,然後大膽地說出自己的揣測:“剛才大夫說,菜品自帶的香味可以掩蓋絳雲花的氣味,會不會是阿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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