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松隔空取了件椅子，坐在自己兒子身邊。
“覺得很為難是吧？”
嚴司眼神空空的扭過頭，“我不明白，父親。我們明明靠自己的產業也賺了不少，那些商人給我們的也不及三分之一，為什麼要把家產八成都送出去？”
嚴松若有所思，眼裡不停閃過往昔歲月。
“你還小，這樣的情況應該只是第一次見吧。”
嚴司終於有了些錯愕，“什麼意思？難道您分家產已經好幾次了？”
嚴松低下頭微微一笑，像一個充滿故事的老人。
“家產家產，加餐加餐。自己吃不完的，早晚會被別人惦記上。我從一個撿垃圾的小子到富商，再到一個平頭百姓，然後又東山再起。起起落落，已經有七回了。”
嚴司在旁邊默默聽著，像一個聽自己父親講睡前故事的孩童。
嚴松的聲音並不包含情緒，但一字一句裡又充滿了情緒。
“這是第七次，前面五次都是鬥不過人家，被人家搶了。直到第六次時我才明白，主動把家產奉上。才有了這第七次的奢華，也才有了你。
我一開始是以為自己太弱小，什麼都保護不了。所以拼命的吃，拼命的幹。後來才知道，這需要把握機會。等我把握了機會，卻發現不明白別人想讓你幹什麼，你依舊會失敗。等我學會了衡量各方利益，卻依舊被更有權利的人吞掉。等我把握了權利，卻發現你又把握不了人間百態。
所以第六次時，我頓悟了，順天而為。當時我們和呂家為了爭大權鬧得不可開交，結果呂家突然找了個元嬰七層的女婿。於是我主動投降了，並把家產再一次奉上，從頭再來。
我憑藉元嬰的實力和對各方利益的權衡再一次做大了嚴家，這一次我得到的比以往六次加起來還要多。我想著起碼有了個天才領導，日子應該會平穩些，才生了你。
不過現在看來，人間百態就是無法掌握啊，只能順天而為。”
嚴司聽得雲裡霧裡，“所以……”
嚴松轉過頭，眼神變得嚴肅而慈愛。“人只有不怕失去，才能更好的邁向未來。天在變，地在變，時代也在變。我們靠著時代發財，等到風向改變時自然要學會散財。
失去可以幫助一個人戒驕戒躁，正是因為戒驕戒躁，我們嚴家才能一直平穩落地。因為我們不和時代鬥，風向去哪我們去哪。戒了驕躁，我們也肯幹，任何一個新開啟的時代都不會辜負肯幹的人。憑藉以往的經驗，我們才能繼續積累起龐大的財富。
但天地有恆，財富聚於我們就會疏於他人。商業的本質就是吸血，吸天下人的血。我們越是聚集財富，越是會引導時代的轉變。”
嚴司嘆了口氣，“所以我們才要不停的散財？”
“對。”嚴松點頭。“怎麼樣？世界很奇妙吧。我們修士壽命長達千年萬年，很多東西都能輕鬆看破。咱們又不是凡人，凡人一生才多長？他們斂財只是確保自己能夠享受時日，咱們斂財是為了有充足的修煉資源。為了以後的時日，收斂的財寶又何必放在手心上？逼得天下大亂，那咱們和蒼生只有死路一條。”
嚴司不解：“咱們斂財是吸天下人的血，那為什麼不抽一點返還給天下人呢？”
嚴松很高興的說道：“你有這樣的想法就代表成長了不少，我以前也不是沒試過共同富裕。但人群中總有貪心的人，他們吸走了更多的血然後遠走高飛，咱們這裡只能越來越貧瘠嘍。你爹我老了，不像年輕的時候還可以趕幾個國家去把那些被偷走的血重新搶回來。只要我嚴松還在這片土地上，任何變故起碼都要在我能掌控的範圍之內。”
嚴司問道：“如果有人非要殺了你呢？”
嚴松聳聳肩，“帶點家產跑唄，大部分可以留下，讓那些人去搶，去自相殘殺。咱們修士看重的是生命本身，只要還活著，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然後站起來拍拍屁股，似乎有了些不習慣。
“別以為我派你去給國師打下手是在害你，我當年還能給陛下打下手，就看你如不如我了。散財其實還有一個本事，那就是把問題拋給了拿錢的人。懷壁其罪，沒有人會閒著無聊去針對一個沒錢但又有本事的窮光蛋。而且不光是你，我也要去給國師打下手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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