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澤當然怕死,遊夢及其男友又出去旅遊了,家中只有遊由和一位僱傭阿姨,李白澤死掉了,阿姨會慌亂,遊由會得不到良好的照顧。
李白澤給譚亞的脖頸上纏繞上沙袋,在見到槍,子彈自耳邊飛過的今天,李白澤擁有了曾經未擁有的勇氣,他問了譚亞一個他很久之前就想問的問題:“換掉腺體後,有後悔過嗎?”
譚亞堅決的說:“沒有。”
李白澤知道譚亞會這樣回答,但他並不想聽到這樣的答案。
醫院經營的醫療業務中有置換腺體這一項,李白澤對每一個要花費大價錢換腺體的beta,都說過曾經對譚亞說過的問題,beta平權應該快要成功了,不再等一等嗎。
得到的回答是不再等,理由很多,概括一下就是想要得到錢、權、尊嚴、平等待遇,以及只有一位回答的,愛。
愛,換掉腺體,得到愛。李白澤沉默無言,握著滑鼠的手指隱隱作痛。
九八八年秋,著名藥企被爆出用beta人體做試驗,以及諸多黑色產業,枉顧人命,踐踏尊嚴。而這些從很多年前就已經存在,beta生命人權被輕視到何種地步被用新聞事實赤裸裸的展現在所有民眾面前。
一再被否決的beta平權法案再度被提起,beta人種遊行示威停工停業,勢必要聯盟給一個合適的說法以及正確的表示。
動盪不安也在寒冷冰雪覆蓋的第九區傳播,代表平權的旗幟在大街小巷懸掛。
第九區罷工遊行的那一天,李白澤也參與其中,他在巨大的旗幟之下,看著灰沈沈的天空,衷心的希望一切不公平可以就此結束。
冬天來臨時,涉事藥企以及黑產被依法處理,平權法案再度進入聯盟高層初步審議程式。
十一月,醫院裡來了一個身體割傷嚴重,腺體也受損嚴重的alpha。
李白澤認識受傷的那個alpha,在社會新聞中見過,名字叫做質連生,是第一區一家藥企的養子,與涉事藥企家的兒子關係曖昧,新聞中對他的評價不算好,涉事藥企家的兒子已經入獄,新聞懷疑他的為人並非清白,但未能找到犯罪證據。
經過搶救,質連生保住一條命。
質連生清醒後,並不願意與人交流,終日沉默。質連生眼睛比常人黑一點,頭髮也黑,使得蒼白的臉格外引人矚目,是一張好看的臉,卻缺乏生機。
李白澤搜尋他的名字,可以在新聞中得見他的生平,富家公子,燈紅酒綠。至於為什麼受傷至此,身旁無人陪伴也無人探望,李白澤無從得知。
譚亞在此期間來過一次,與質連生在病房裡說了會話,譚亞出來後,給每個醫護人員發了一筆錢,要求所有人對質連生受傷的訊息守口如瓶。
李白澤是需要常常接觸質連生的人,質連生的腺體不容樂觀,李白澤需要給他做很多次手術,見他忍受痛疼,冷汗出了滿身,也能共情到一點他的痛苦。
李白澤偶爾嘗試和他聊天,大多以對方的沉默終止。
李白澤問出大學室友的說過的問題:“如果世界是一條河,你希望你是什麼?”
質連生說:“河。”
因為第一次答出大學室友認為最好的答案,李白澤潛意識覺得想要做河的質連生大概不會在某一天突然死掉。李白澤說:“很棒。”
這是除對遊由外,李白澤這兩年第一次對一個人說很棒。
李白澤又問:“如果人生崩壞,你覺得最壞是怎樣的?”
質連生沉默多時,精神不足的黑色眼睛看著李白澤,聲音虛浮的反問李白澤:“李醫生覺得我現在很舒服嗎?”
李白澤說:“以後會好的。”
質連生問李白澤:“為什麼總是和我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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