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澤沒想到賀唯會與家人坦白的,最近沒想到的事情很多,多到已經有些麻木的習慣。他扯動了下嘴角,做了一個轉瞬即逝的笑容:“沒想到快要二十九歲了,會被找家長。”
遊夢笑了笑:“沒關係的,以前沒被找過,現在補上。”
李白澤有點了點頭,遊夢說:“前幾天就覺得你們兩個的關係不對勁,跨年夜的時候,見他總是看你,你們離開的時候,我站在窗邊模模糊糊的看到你們牽手,下著雪看不太清,想著是看錯了。”
“下暴雪的夜晚,我發訊息給他,問他你們怎麼沒有聯絡方式,他和你的說詞不一樣,你說是另一部手機有聯絡方式,他回覆說是,他之前做錯了事,把你惹生氣了,你把他的刪掉了,一直沒再加上聯絡方式。”
“我又問他怎麼找到你的,他說他有你的聯絡方式。我問他是哪個聯絡方式,他又含含糊糊的回覆說你常用的那個,你哪裡有常用的那個,好幾年了,你只用一個手機號碼和那個手機號碼註冊的社交軟體,另一個是撥打電話永遠提示關機,發訊息永遠無法得到回覆。那天晚上我又試了一下,還是關機,訊息沒有回覆。”
遊夢輕聲嘆了口氣:“你們竟然是連撒謊都不會提前串通的關係,真的很奇怪,直到今天才明白為什麼會那樣。”
李白澤說:“對不起,我騙了你。”
道歉似乎有些輕飄飄的,李白澤卻也不知道再做些什麼或者說些什麼讓道歉鄭重一些。
遊夢說:“小澤,沒關係。”
遊夢問:“你到底談了幾次戀愛?”
李白澤無法不再坦白,事到現在再撒謊毫無意義,他說:“就一次,和賀唯。”
“從什麼時候?”
“應該算是我剛上大學的時候吧。”李白澤皺眉想了一會,他想起賀唯在那個時候跟他說試試,又想起三個小時前,賀唯情感真摯地說後悔跟他試試。到底在試著做情侶還是秘密情人,這兩者的界限,李白澤一直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變得模糊不清,他苦澀的笑了笑,既不想再說謊,也想維繫體面,他對遊夢說,“那個時候應該也不算是,我有些忘記了是什麼時候真的談起了戀愛,賀唯應該知道,他醒的時候可以問問他。”
遊夢看見李白澤在苦澀的笑,聽他沒有情緒起伏的講話,好像他與賀唯的感情傷人至深,提起來都不敢顯露真實的負面情緒。
遊夢問他:“你離開第三區是因為什麼?”
李白澤想這個問題的答案想了很長時間,很不好回答,好像有很多的理由,無法一言概之,也不好把過去的每一件心事講出,好像講出來就會過分矯情。
他垂眼看著深棕色的地板,在另一家醫院的地板也是這個顏色,曾經他也在那家深夜急救自己的醫院病房裡盯了一段時間的地板,從昏迷中清醒過來的時候,先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偏一下頭就看到懸掛著的藥水,耳邊很很安靜,腦袋有些昏昏沈沈的,雖然昏沈,但依然能夠記起深夜裡酒後的危險荒唐行徑。
在高盟沒有進入病房的時候,李白澤自己默默的感覺到很丟臉,想要快點離開,他從病床上坐起身,在拔掉輸液的針頭前,出神的盯著病房的深棕色地板了看了一會,他在想,自己是做醫生的,時常會叮囑病人要愛惜自己的身體,為什麼自己反而變得不愛惜自己身體且罔顧自己意願。
針頭最終還是被他拔下,恰好被進入病房的高盟看到,高盟情緒激動的扇了他一巴掌,讓他腦袋清醒一點,不要發瘋。
高盟將他的行為定性為發瘋,真的有在發瘋,聲嘶力竭的喊叫是在發瘋,安靜的傷害自己也是在發瘋,李白澤只是選擇了安靜的發瘋方式而已。
可到底為什麼會發瘋呢?
這大概是李白澤近期少有的真誠言語:“媽媽,這個世界真的很糟糕,沒有真正的公平公正,缺乏包容,付出得不到正向回報,願望難以實現,期待會落空,永遠會有不如意的事情發生。”
李白澤對遊夢說:“這樣糟糕的世界,讓那個時候的我快要瘋掉了,我需要出去走一走。”
遊夢沉默多時,李白澤說需要出去走一走,實際上,李白澤離開之後沒再回去過,遊夢從第三區來到第九區時,她看到李白澤的事業和家產,她明白李白澤把第九區當了家。
遊夢仍然不知道李白澤是經歷了什麼事,世界糟糕,實際上處在這個世界裡的人以及由少部分人定製的規則很糟糕,她想去安慰李白澤,李白澤卻先對她說:“現在已經變好,我生活的還不錯,身邊人也很好。”
遊夢點了點頭,她安靜的陪李白澤坐了一段時間,天色有些暗了,李白澤讓遊夢先回去,說:“小由該要找媽媽了,她哭了可不好哄。”
遊由很好哄,抱一抱,用一些安撫資訊素,輕聲細語的說幾句安慰的話就可以將遊由哄好,只是對李白澤來說難哄。遊夢知道這是李白澤的藉口,他想一個人待一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