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的金玉良緣。一個忌葷忌色的禿頭和尚還幹上月老的活兒了,資質夠嗎?有證嗎?
薛文起嫌隙地看著寶釵脖子上已經有些褪色的金項圈,正要開口,就聽薛媽急道,“蟠兒,來的正好,我正要找人去叫你呢。快進去換身衣服。我前兩天才想起這事,緊趕慢趕讓白嬤嬤和小丫鬟們做舊了幾身衣服。有你兩套,你先挑一套合身的換了。哎呦,頭上這髮帶也得換。”
薛媽有些急了,她忘了給薛蟠準備舊髮帶了,忙吩咐同喜,“快找件舊衣服,撕個布條,鎖上邊”
薛文起被薛媽弄糊塗了,這是要扮乞丐?
“我衣服穿的好好的,您幹什麼讓我換舊衣服,髮帶都不放過。”薛文起問。
薛媽把薛文起往換衣服的隔間推,“財不外漏的道理不明白嗎,咱們初來乍到的,萬一被你舅媽、姨媽他們看去了,這不顯得太招搖了嗎。往後年節送禮都不好送的太寒酸。”
薛文起一楞,眼睛亮了,他還沒開始挑撥離間呢,薛媽自己就長心眼了。但他家帶了這麼多貨上京,是換件衣服就能低調得了的嗎。
薛媽覺得在孩子們面前這麼說有些不體面,又解釋,“京城這邊的人比較含蓄,講規講矩,既要面子、底蘊,又得低調、端莊。衣服要頂好的材質,還得是半新的才最好。材質好,說明有家底,半新顯得端莊不招搖。”
“低調的奢華,是吧。”薛文起總結道,心裡不免罵一句這起子世家太能裝了,純屬吃的太飽撐的。
“咱們若是穿得太好太高調,本身又是商戶,就成了別人眼裡的暴發戶,恨不得往脖子上掛金鍊子,又粗又俗,讓人笑話。”薛文起想著那畫面,不禁大笑起來。
寶釵:“……”
薛媽:“……”
薛文起話落,船艙裡突然一陣沉默,半晌,只見寶釵突然紅著臉,氣哭了,把脖子上的金項圈往地上一扔,白狐貍毛的高腰小皮靴毫不憐惜地就往項圈上踩。
薛文起一楞,糊了自己一巴掌,讓你嘴快。誤會,誤會。他雖然嫌棄寶釵脖子上的金項圈,但絕沒有罵自己妹妹的意思啊。他和寶釵一母同胞,罵寶釵和罵自己有什麼區別。
薛文起趕忙去哄寶釵,左面做一個揖,被寶釵哭著掩面躲開了,又去右面做一個揖,“好妹妹,好妹妹,饒我這一回。哥哥說話沒過腦子,但絕沒有說你的意思啊。”
“再說,咱們這是金項圈,自小帶的金鎖,還有高僧送的吉祥話,哪是又粗又俗的金鍊子能比的。你沒見過那些帶金鍊子的,比手指都粗,拴頭牛都掙不開。”
薛文起邊比劃邊說,繪聲繪色的,還學起了大腹便便走路的樣子,終於把寶釵和薛媽逗笑了。
薛媽笑道,“皮猴兒,指望你安分一點兒,龍都能下蛋了。”
薛蟠名蟠,原本字文龍,為了避諱聖上才改成“文起”,蟠龍也是龍,薛媽這是借薛蟠的名兒調侃自己兒子呢。
一個大男人被自己親媽調侃生孩子下蛋沒什麼,但一想施蘭亭那身高、那身手、那手勁,薛文起心裡就一咯噔跟著一咯噔的。這麼大一個媳婦兒,也不知道憑自己的牙口能不能啃得動。
薛文起抖落一身雞皮疙瘩,撿起地上已經被寶釵踩的有些變形的金項圈,撲了撲根本不存在的灰,笑著哄寶釵,“好妹妹,這項圈顏色也暗了,趕明兒送鋪子裡炸一炸。”
寶釵拱在薛媽懷裡,“哼,這勞什子,踩都踩了,才不用呢。”聽了薛文起金鍊子的笑話,這項圈,她是再不要的。
薛文起勸道,“那怎麼行,趕明兒找人修好了,給妹妹送去,壓箱底也行啊。自小帶的,如今長大了,留個紀念也好。而且,這可是金的,保值,當錢花。這麼一個項圈,夠普通人家十幾年的生活嚼用了。”
說到夠普通人家十幾年的生活嚼用,寶釵頓了頓,神色鄭重了些。往德州這一趟,在三溝村住了幾個月,見識了村裡人的生活,才切身體會到一米一飯來之不易。
這一個金項圈,於她而言,不過是個帶著玩的物件,喜歡不喜歡的,可要可不要,換到村裡,卻可以改了一大家子的命運。比如戚家那樣的,五兩銀子就可以免一次徭役,換得院試的機會,若是中了秀才,更能改了門楣。
“那就修好了再給我吧。”寶釵道。
“就是這麼個理兒。”薛文起笑道,“之前給妹妹打的首飾頭面呢,怎麼不換上。”
薛文起又看著薛媽說,“媽說的財不外漏也有道理,但反過來呢,還有句話,先敬衣衫後敬人。咱們初來乍到,誰也不知道咱們底細,也不知道咱們姓甚名誰,若是穿得半新不舊,真要讓那起子勢利眼的看低了,以為咱們在金陵過不下去了,上京投奔親戚打秋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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