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她薛家往王家送了多少銀子,她二嫂這麼對他們母子……
薛媽又委屈又氣憤,一會兒恨自己無能,挑不起薛爹留下的家業,一會兒恨薛爹走的太早。
王家沒來港口接船,她心底對孃家的期望已經涼了一半,可轉頭,就有讓她更寒心的。
但這親卻不能斷,薛家在京城的生意確實需要王家、賈家的照拂……
薛媽閉目,深吸一口氣,王家是官,他們薛家是商,這就是官、商的差距,所以她的好二嫂才敢對他們母子這般傲慢,目中無人!
是他們薛家有求於人,在蟠兒和寶釵成長起來之前,這口氣,她必須嚥下去。
以後和王家往來,若是斷了對孃家親情的期盼,只單純的剩商戶對官僚的“供奉”,這關係處理起來倒輕鬆。連節禮都不用考慮對方缺什麼,喜歡什麼,不用走心,只送銀子就行。
薛媽突然笑出聲,她蟠兒昨兒讓直接送銀子,原是打的這麼個主意。
孩子長大了,看的比她清楚,她這是被親情蒙了眼。
“媽……”寶釵疑惑。
薛媽笑著搖搖頭,一臉慈愛地看著自己女兒。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蟠兒為薛家長子,幾代之內都換不了門楣,但寶釵不一樣,她絕不會讓寶釵像她一樣,再為商人婦。
薛家母子三人一走,王家的門一關,二太太和幾個兒女也變了臉色。
看著一箱子銀光閃閃的銀錠,二太太眼角的喜意如何也壓不下去,薛家以往總是送些物件過來,要想換成銀子使還得先去趟當鋪,這回借了搬家的緣由,總算直接送銀子了。二千兩,十兩一個的銀錠就有兩百個,能補好幾個窟窿。她孃家小弟最近準備捐個官職,前兒還來問她先挪個千八百兩的銀子使,這銀子不就來了嗎。
王家二姑娘嫌棄地把手裡的瑪瑙手串往桌子上一扔,“這位薛家的小姑,太能糊弄人了。好的,精貴的,都留給她自己女兒用了,竟給咱們這些破爛貨。也好意思拿得出手?丟人都丟孃家來了。”
想到薛家表妹頭上那個累金的海螺珠鳳簪,王家二姑娘憤憤道,“商人重利,無商不奸,眼皮子就是淺。她家也配用海螺珠?把那海螺珠送給咱們,進宮獻給皇后,不比她自己戴著好?”
說是獻給皇后,二太太還能猜不著自己女兒是個什麼心思,瞅了眼女兒,說道,“你跟她比什麼。她出落的再好,再知書達理,以後也就是配個做生意的,跟她娘一樣是個商人婦。就是進宮選秀,最多也只能做個宮女。你又是什麼身份,何必自輕自賤和她比?你爹如今官拜三品,你若是進宮選秀,皇子妃、太子妃也是做得的。”
王家二姑娘被哄開心了,高高興興抱著新得的一堆金銀錁子、瑪瑙串、翡翠鐲子等回自己屋了。薛家每年都會給他們家上供幾次節禮,她父親十月的生日,雖然父親不在京,但薛家的禮肯定要送到的,今年不知道會送什麼,她到時跟娘撒個嬌,求個情,一準可以讓她先挑。
從王家回來,用過午飯,薛家母子三人又帶了見面禮去賈家。
賈家人多,除了一箱子銀錠,給姑娘、小輩們帶的見面禮也多一些,拉了整整三輛馬車。
榮國府大門口。
四五個或挺胸疊肚一臉傲慢或散漫地坐在長凳上嘮嗑嗑瓜子的看門小廝,薛文起下馬,自報了家門,那小廝將信將疑,瞅了眼後面滿滿登登三輛馬車才笑著跑進去通報。
“姨太太快請進。”跟著小廝出來的還有一個管事婆子。
那婆子一身綢緞深綠牡丹紋棉襖棉裙,穿金戴銀,一看便知不是普通的使喚婆子,原是賈家二太太王夫人的陪嫁,王家的家生子。
薛媽在王家未出閣時,也是相熟的,一聽聲音便認出了八分,忍不住掀了車簾子,“常瑩?”
周瑞家的聽著許久不曾被人叫過的名字,眼圈一紅,笑著對薛媽行了個萬福禮,“三小姐。”
“太太午睡剛醒,正梳洗呢,讓我來接您和哥兒、姐兒進去。”周瑞家的又半開玩笑地說道,“到了這府裡,如今,他們都喊我周瑞家的。姨太太您若是還叫我那小名兒,怕是找不著人了。”
周瑞家的後面領著兩頂十幾歲小廝抬的小轎子,引著薛媽和寶釵上了轎,見了寶釵,不禁驚訝地向薛媽誇讚道,“哎呦,我活了這麼多年,竟是白活了,頭次見咱們姑娘這樣的樣貌人品,雪裡堆出來的似的。”
再看旁邊把馬遞給小廝的薛文起,周瑞家的又笑道,“哥兒和姐兒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看就是嫡親的兄妹。我們府裡,太太也有位哥兒,略小几歲,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好,到是可以讓兩個哥兒站一起比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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