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大花停住腳, 打量了一眼, 對面的女人穿一件灰色短袖上衣, 普藍色褲子,左手拎著個保溫桶,右手拎著個布袋子, 看起來好像很重,整個人面有倦態,眼底青黑,顯得十分憔悴。
田大花看著對方,真的想了又想才認出來。這女人應該是比她還小几歲的吧,可看起來情形似乎不太好,樣子完全變了,哪還有當年窈窕的模樣。
小林很自然注意到了她,田大花從對面走過來,很容易吸引別人的目光,打扮清爽體面,氣質獨特出眾,人群中那種坦然自若的獨特,小林先是人群中留意到她,注目一看,便立刻認出她來。
畢竟,跟田大花不同,曾經的經歷對於小林來說,對田大花這個人想忘掉都難。
“是你呀。”
田大花認出她來,笑笑,語氣便不經意地稍稍拖長。
在她看來,基於兩人之間的過往,是不是裝作不認識比較好,畢竟她也沒那份矯情跟她敘舊。
“你……你們,都還好嗎?”
她看起來像不好的樣子嗎?田大花心說,大家又不是很熟,關心問候就不必了吧。她於是一笑說道:“我挺好的,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田大花越過她,腳步輕快地走進醫院,把小林丟在原地發愣,小林盯著她的背影,她穿著藍色圓點花紋的布拉吉,露出纖細白皙的胳膊和小腿,嬌小的身材竟沒有一絲老態。小林的眼睛迅速泛紅了。
田大花一路去了病房,福妞正躺在病床上,側身往裡,劉嫂子抱著小嬰兒,跟姚青竹坐在對面空著的病床上,見她進來,劉嫂子笑笑抬起下巴指指床上的福妞示意她:睡了。
田大花了然地點點頭,走過去輕聲問道:“安亮呢?”
“我讓他下去買肥皂和刷子了。”劉嫂子說,“福妞喝了湯睡了,我讓安亮去買肥皂和刷子,預備著洗尿布。”
“家裡現成的,忘了帶來。”田大花指指外頭,再指指手手腕上的手錶,小聲笑道:”你們兩個,也別光顧著抱娃娃了,這都快兩點鐘了,你倆午飯還沒吃呢吧,回去吃,我在這兒照應著。”
“我沒覺著餓。”劉嫂子說,“青竹,你回去吃飯去。”
“你也一起回去吧。”田大花伸手把嬰兒抱過來,埋怨道:“你老抱著他幹啥,放在床上讓他睡好了。回去吃飯吧,抱孫子高興也得吃飯。”
看著田大花把嬰兒小心放在福妞身邊,劉嫂子跟姚青竹一起開門出去了。
田大花看著福妞和嬰兒睡覺,自己在旁邊坐了一會兒,安亮手裡抓著一個長柄的刷子,輕手輕腳開門進來,見了田大花,便咧嘴笑笑。
一個小時左右,劉嫂子吃了飯回來,姚青竹沒回來,說留在大院準備燉湯做晚飯了。
田大花又呆了一會兒,商量了一下晚上留誰在這邊陪護,最終還是決定讓劉嫂子和安亮留下,田大花一直等到福妞醒了,交代她幾句,便自己下樓準備回去。
結果她在樓下又遇到了小林,落日西斜,小林看起來像是在病房樓前的大院裡散步。轉頭見她下來,張張嘴,踟躕片刻,居然老遠叫了一聲:“嫂子。”
田大花頓時膈應了一下。
叫她嫂子的人很多,準確說部隊大院裡遇到的戰士們,根本沒法數多少,全都叫她嫂子,可這女人叫她嫂子就特別彆扭起來。一晃十七八年了吧,她這是又唱哪出呢。
“你有事兒?”田大花停下來問,“你這是,又調回這醫院了?”
“不是,我母親在這兒治病。”小林搖頭。
“嫂子……你們都好嗎?”
“中午遇到你問過了。”田大花說,“你要問誰?問姜茂松的話,他挺好。興許他明天也會來醫院,你不妨當面問他。”
小林定定地看著她,因她的直白而難堪,臉色變得尷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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