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寫得很順，這些步驟早已在草稿紙上，常量自然地從記憶裡跳出來，不需要費力回想。
在這裡，他不需要去想其他東西。
口腔裡的潰瘍都不痛，更不需要去反覆琢磨陳予宙那些忽冷忽熱、難以解讀的眼神和態度背後究竟藏著什麼意味；也不需要去糾結那個叫univzzZ的賬號。
當他落下最後一筆，正準備回去時，另一位同學舉手，提出了不同的思路。教授示意對方上臺。季行行頓了頓，默默退到一旁，看著那位同學開始寫。
他抬著手臂，安靜地站在旁邊，鏡片後的目光落在新的筆跡上。起初還能保持著專注，但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長時間舉臂書寫的肌肉痠痛，以及站立帶來的疲憊感，開始細細密密地爬上來的身體。他悄悄地換了個重心，思維可以從覆雜的公式和更覆雜的人際關係中抽離，但身體的疲憊卻無法欺騙。
思維可以抽離，但身體的疲憊卻無法欺騙。站得久了，精神難免有些渙散。他的目光從黑板上游移開，無意識地飄向臺下，掠過一張張或專注或走神的人的面孔。
然後，毫無預兆地，他的視線被一下子定格了。
陳予宙就那樣斜斜地靠著椅背，一手支著下巴，正看著他，帶著點說不清是覺得有趣還是別的什麼的輕盈的笑意。
他的嘴角揚著一個自然而隨意的弧度並不誇張，卻恰到好處地牽動了面部線條，讓他整張臉都生動得不可思議。甚至能看到他嘴角邊那個若隱若現的、小小的凹陷。季行行的目光像是被什麼黏住了，在那小小的漩渦上停留了一瞬。
還有他的頭髮，不像自己這樣柔軟服帖，而是帶著些微的、自然的蓬鬆感，幾縷不聽話的搭在額前，看起來……手感很好的樣子，像大黃。
是陳予宙。
季行行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像是被人猝不及防地推了一把。一股熱流“轟”地一下衝上臉頰和耳根，他下意識地想避開視線，脖頸卻有些僵硬。他又扶了下眼鏡，站在他旁邊的教授以為他在認真思考，便和他低聲說了一句。
季行行點點頭，一副正在思索的模樣，顯得認真專業與冷靜。
當那位同學終於放下筆，教授示意他可以回去。
季行行走回去的時候，目不斜視。他的腳步規律而均勻，像是設定好程式的機器人，精準地沿著既定的直線路徑移動，絕不偏離分毫。視線牢牢鎖定在前方自己的座位上，他安靜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身體陷進椅背的瞬間，一直緊繃著的肩頸線條終於鬆懈下來。
就在這時，旁邊的米莉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你的思路更好，誒，”她語氣裡帶著點好奇，“怎麼耳朵這麼紅？”
他沒有轉頭，目光依舊停留在空無一物的桌面上，彷彿那上面有值得深度研究的微觀結構。他推了一下眼鏡，這似乎是他應對不確定情境時的標準動作。他用一種平鋪直敘，缺乏情感起伏的語調，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他的回答陳予宙還是聽不見。
可陳予宙是知道的，季行行才不會因為上臺而臉紅。他不在意別人怎麼看他，無論是欽佩、羨慕還是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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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予宙戳戳季行行的背，筆尖把襯衫戳進去一個小的洞。
在季行行轉過來的時候：“我也覺得你你的思路比較好。”
他還是笑。
讓季行行看到那個酒窩。
“本來就是，他算得好慢啊。”
季行行繼續用這種一本正經的語氣，“我站得腿痠。”
米莉都被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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