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予宙一直在看書，直到快下課了，家鑫風風火火地從湊過來，“你沒看訊息？”
“幫個忙，”他說，“我來不及去拿蛋糕。”
家鑫動作有些毛躁，完全沒留意到季行行放在桌角的那個灰色保溫杯。
“哐當——！”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響起。家鑫的胳膊肘結結實實地撞上了杯子，杯子應聲倒下，滾落在地，蓋子彈開，裡面溫熱的水瞬間潑灑出來，毫無懸念地，大半都嘩啦啦澆在了季行行的襯衫上，深色的水漬迅速暈開，在他淺色的衣物上顯得格外刺眼。
“我靠！對不起對不起！季行行，真不是故意的！”
家鑫連忙道歉，手忙腳亂地想找紙巾。
季行行被這突如其來的水災弄得怔住了。
他看著自己溼透黏在皮膚上的襯衫。他還沒反應過來，陳予宙就脫下了自己身上那件薄款的運動外套，想要直接披在季行行的身上，卻沒有，只是遞到季行行面前，帶著一些不容置疑的果斷：“襯衫脫一下，溼了穿在身上不舒服。”
然後把家鑫拿著張紙巾的手隔開，和家鑫說：“我知道了。”
他的表情冷得讓一直被他兇的家鑫都下了一大跳。
吳凱斯因為這個動靜已經站起了身，站在他們後面看。
被水激得一個哆嗦的季行行，毫無預兆地低下了頭，猛地打了一個噴嚏——
季行行回過神，鏡片上也濺到了水，把他的視線給模糊了，而他的眉頭忽然就死死擰緊了，幾乎刻出一道深痕。
臉頰陡然泛起了不正常的紅，連帶著眼尾都有些發紅。
溼透的衣物像第二層皮膚，冰冷地黏附著他，清晰地勾出他過於清瘦的身體線條。
“要不要回去？”陳予宙問，目光落在季行行溼透後更顯單薄的胸膛和微微發顫的肩膀上。
季行行垂著頭 快速地地搖了下頭，手上順從地接過了陳予宙遞過來的那件黑色的運動外套。
外套上沾了人的體溫，熱乎乎的。
陳予宙也彎下腰，利落地將季行行那個滾落在地、已經有些變形的灰色保溫杯撿了起來，杯蓋也找到，放在了一旁的桌面上。
家鑫還在旁邊絮絮叨叨地說著抱歉，臉上是真切的懊惱。季行行沒有看家鑫，也沒有對他說“沒關係”。
因為他真的生氣了，有關係。他沉默地將陳予宙那件寬大的外套穿在了溼透的襯衫外面。拉鍊拉到頂，堪堪遮住小的下巴，將溼漉漉的狼狽和冰冷的黏膩感暫時隔絕在外。寬大的黑色外套將他整個人都罩住了，更顯得他身形清瘦，只有蒼白的臉上那未褪盡的紅潮和緊蹙的眉頭，昭示著他內心。
陳予宙問季行行：“沒事吧？”
潑掉的水是溫的，季行行還穿了一件外套，並沒有很冷。
季行行把手往袖子裡一縮，不是整個手掌縮回，而是修長細白的手指微微蜷起，悄無聲息地藏進了那截過於寬大的陳予宙的袖管裡。他沒有抬頭，更沒有看陳予宙，只是維持著這個姿勢。
“……嗯。”
他聲音一向很輕，打了一個噴嚏後更加悶，又像是從包裹著他的外套布料裡悶出來的一樣。
陳予宙看著那縮排他袖子裡的手，看著季行行低垂的的黑髮，和他被外套領子半掩住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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