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季行行在睡夢中不安地動了動，臉被曬得紅得醒目。陳予宙不假思索地抬起右臂，用手掌在季行行臉前搭起一片小小的廕庇。這個動作讓他不得不維持一個別扭的姿勢，手臂懸空，卻穩得沒有一絲晃動。他一邊舉著手擋太陽，一邊小心翼翼地調整坐姿，將肩膀又放低了幾分，好讓季行行枕得更舒適。此刻的陳予宙渾身僵硬，連呼吸都放得極輕，而靠在他肩頭的季行行卻睡得正熟。
陽光變本加厲地在陳予宙的手背上跳躍，那片皮膚漸漸熱到發燙。
嘖。
季行行是被一個夢嚇醒的。
他不記得夢到了什麼，睜開眼，最先映入眼簾的是陳予宙近在咫尺的側臉——還有那隻通紅的耳朵，耳垂上嵌著一枚小的黑色耳釘，在陽光下閃著微光，另一個位置高一點，那個材質不閃。他迷迷糊糊地盯著那枚耳釘看了好久，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對話。
“陳宇宙，你以前說你是混幫派的……？”
陳予宙明顯楞了一下，隨即整張臉都皺了起來：“你怎麼還在想這個？“他哭笑不得地轉過頭，“當然是騙你的啊。”
季行行眨了眨眼睛：“……又騙我。”
這三個字說得很輕。
這個“又”字讓陳予宙怕死了，他好怕季行行再提univzzZ那個賬號，趕緊說“對不起。”
“以後肯定不會騙你了。”
“嗯。”季行行總是這樣，對陳予宙說的話深信不疑。他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陳予宙的耳廓——那裡還熱得發燙，他湊得太近，看清楚了黑色的耳飾是一個小小的星球的圖案。
手指頭明明已經碰到了，還是有點禮貌：“我能碰一下嗎？”呼吸也全撲在陳予宙耳朵邊。
“現在最好不要。”
“好吧。”季行行很可惜的樣子。
“回去可以。”
“好！”
沒一會兒，巴士到站的廣播響起。季行行終於直起身，眼鏡歪在臉上，左頰還留著睡覺時壓出的紅印。陳予宙活動了一下發麻的右臂，讓季行行趕緊下車，下車就沒有拉手了。
校園裡人來人往。他們肩膀偶爾相碰，既不太遠，也不太近。總是和在外面貼著走不太一樣，就在他們快要走過一個拐角時，季行行加快腳步。陳予宙以為他要超過自己，卻感覺到一根手指輕輕勾住了他的小指，只有一瞬，快得像是錯覺。
陳予宙怔了怔，餘光瞥見季行行已經若無其事地走到他身側。
“那個，”季行行目視前方，聲音很輕，“明天要不要早點去教室再對一遍？我在車上沒聽清......”
陳予宙的心微微一動。
“嗨！陳予宙！”
一個清脆的女聲突然從身後傳來，“聽家鑫說你幫忙佈置了場地，謝謝啦。”
陳予宙渾身一僵，迅速轉過身。是那天過生日的女生。他扯出一個略顯生硬的笑容：“嗨。”腦海裡卻閃過昨夜的畫面——幸好他去找季行行了！
“這位是......”女生好奇地看向季行行，目光落在他臉上。他的皮膚很白，眼下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在過於大的黑色鏡框下透出一點生機，淡黃色T恤空空蕩蕩襯得少年人過於纖細。
陳予宙惜字如金：“我室友。”
女生眼睛一亮：“你今天這身好看誒。”這句是對著季行行說的。季行行明顯楞住了。他大概從未被人這樣直白地誇讚過，手指無意識地推了推眼鏡，抬頭看了看女孩，又迅速低下頭。就在他的手放下去的瞬間，手就被陳予宙一把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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