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陳予宙一直用力繃著腰，讓身上的肌肉硬硬的，讓季行行隨便摸來摸去，一直到季行行的眼淚不再出來。
他之前還覺得季行行不會安慰人，其實陳予宙也未必擅長，他只好反覆地說“不要哭”，一邊輕輕地嘆息。
原來眼淚是這樣讓人心軟的東西，水滴石穿，季行行的眼淚讓堅如磐石的心都流穿了。
季行行哭了太久，心情又大起大落，他們都沒說話，此刻在他懷裡終於支撐不住，呼吸變得綿長，居然閉上了眼睛，睡得迷迷糊糊。陳予宙覺得好笑，把人小心翼翼地放倒在了自己的床上。
他這才看清楚季行行的臉，整張臉就那樣嵌在陳予宙深色的枕頭裡，黑髮凌亂地散開，幾縷黏在汗溼的額角。有一種奇異的乖順，又因為殘留的淚痕和疲倦的陰影，透出一些被徹底消耗後的，孩童般的脆弱。彷彿剛才那場無聲的洶湧，不僅衝出了眼淚，也帶走了他身體內體內某種繃緊的東西，也帶走了陳予宙的猶豫和不堅定。
陳予宙暗暗地想：再也不要讓季行行哭了。
他看著季行行睡，等到了他的呼吸徹底平穩，他才用空著的那隻手從褲袋裡摸出手機。陳予宙調至靜音，關掉閃光燈，在昏暗的光線裡，對著兩人交握的手，輕輕按下了快門。鏡頭裡一片昏昧，有兩隻手，他自己那隻骨節分明的手，鬆鬆地，卻又完全地包裹著另一隻。季行行的手比他小一圈，手指細白，關節處還泛著淡淡的紅，指尖蜷在自己的掌心，看著很軟很好拉的樣子。
時間在此刻失去了刻度。但有些瞬間，被人為地擷取，賦予意義，便擁有了一些對抗流逝的微弱力量，陳予宙把這張照片，悄悄上傳到了那個名為“univzzZ”的私密賬號。
配文是一顆星星。
有一張孤零零的照片，躺在無人知曉的資料角落裡。
那個賬號曾經是他存放所有不必要情緒和過剩的情/欲的秘密基地。
現在，季行行也被他藏在這裡。
陳予宙的所有秘密。
193
其實夏天結束不是末日，第二天太陽還是升起來，鬧鐘依舊響。
陳予宙和季行行卻像面對末日，他們從同一張狹窄的單人床上醒來。
那些眼淚，碎片，擁抱，變成了刷完牙以後的一個很輕的吻，是薄荷味道的。
“你還記得嗎？”
季行行搖頭，鏡片下面臉居然紅了。
“撒謊啊季行行。”
“陳宇宙。”
“以後不許哭了。”
“……你也是。”
他們的親密很坦然。天氣很熱、陽光很烈也願意把手勾。巴士上面季行行坐在靠窗的位置，季行行把頭靠在陳予宙身上。上課的時候，他們坐在一起，下課的時候，他們走在一起，距離又比普通朋友要近一點兒、膩歪一點。
別的人也看不太出異樣，或者說，陳予宙不在意了。
“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陳予宙變得不太像自己，他曾經最在意的、幼稚的堅持也不太需要。他在校園的走廊裡拉著季行行的手：“這兒有好多好玩的地方呢……”
季行行看到陳予宙的喉結滾了一下，他推了一下眼鏡，鄭重其事地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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