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曜看不見字,只能依靠右手去觸控,去感受,漸漸在心裡描摹出一個清晰的輪廓。
是她的生辰……
元曜唇邊揚起一絲淺淡的笑意,眉眼間的陰鬱減輕了少許,但轉瞬即逝。
另一個念頭沈甸甸的壓在他的心頭,另一個木牌是誰的,刻著誰的生辰八字?
元曜伸手去摸另一個木牌上的字,心裡卻隱約有了答案:天狩元年六月初六。
這是元道月的生辰,生於道教的天貺日,是極好的兆頭。
先帝與太后為視若掌上明珠的愛女修建一座燈亭,供奉一盞長明燈,將一個不過五歲的稚童,千里迢迢的從長安送到洛陽,為愛女祈福修行,也是常例。
可偏偏,被選中的是他的意中人。
她不過五歲,才失去母親,滿心惶惶,就被送到千里之外的洛陽,在道觀中清苦度日。
倘若她沒有離開長安,他們年歲相近,又是表兄妹,必定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早已兩心相許,何至於淪落在今日這般田地。
霎時之間,元曜心中千迴百轉,忽然想起十數年來,謝柔徽由姬飛衡親手撫育長大,躬親教誨,待她恩重如山。
說是師父,可謝柔徽自幼喪母,姬飛衡與母親有什麼區別。
九葉玉霄花,他究竟給還是不給?
下此決斷,實在是千難萬難。元曜垂眸,雙手認真地摸過上面的刻字,無聲地在心中念道:天狩五年十月十九。
天狩五年十月十九!
元曜的手一抖,再也拿不穩手中的木牌,哐噹一聲砸在了地上。
“陛下拿好了。”孫玉鏡彎腰拾起,交還到元曜的手中。
元曜臉上血色盡失,重新確認了好幾遍,無論他怎麼用手描摹木牌上的字,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
天狩五年十月十九,清清楚楚,不容更改。
——那是他的生辰。
元曜的耳邊猛然響起多年前,謝柔徽無心的一句話:“我之所以會被送到玉真觀修行,就是因為我的命格與他相剋。”
……
謝柔徽站在門外,雙手捧著師父的竹笛,小心翼翼。
十幾年前,她初至洛陽,又剛剛經受喪母之痛,夜夜睡不安穩,時常啼哭。
師父想了諸多法子,都不奏效。直到一次,師父在月光下乘興吹了一首曲子,她竟然不再哭鬧,沈沈睡了過去。
從此以後,師父夜夜吹笛,哄她入睡,直到她再也不會害怕。
師父對她的好,何止這點。
倘若有得選,她寧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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