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4章 啊啊啊變態啊！
凌晨的派出所裡，燈光白得有些刺眼，鐵窗影子在泛著黃的瓷磚上投下長長的一條。葉聆坐在鐵板凳上，寒意透過褲子逼得他有點冷到顫抖。他遮了遮有點刺痛的眼睛，下意識緊緊抓著自己的包帶。在心裡給自己做心理建設，沒事的，一切都來得及。
但隨著他的訴說，接待他的老民警從原本的態度和藹，語氣裡漸漸充滿了無奈的疲憊。
“小夥子，你的情況我們瞭解了，也做了記錄。”老民警嘆了口氣，“但那個人，你一說我就知道，是這一帶的老熟人了，尋釁滋事、小偷小摸，進去過好幾回。”
葉聆的心一點點沈下去。
“可是……他弄壞了我的手機……”葉聆的聲音在這寂靜無人的小房間裡面居然有點回音，更顯得他無助難堪。
“我知道，這肯定是他不對，你見義勇為，沒有任何問題，但是吧……”老民警攤了攤手，“他窮得叮噹響，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父母早不管他了，自己都吃了上頓沒下頓，賺了點錢都去打遊戲了，他賠也賠不起啊，我們只能抓他進去關幾天，但出來他還是這樣……”
老民警的話像針一樣紮在葉聆的心上。他所有的道理和委屈再也說不出口，在這赤裸裸的現實面前，他所有的善意和期望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聽不見後面說了什麼，只渾渾噩噩地辦完了手續，在紙上蓋上了自己鮮紅的手印，晃得他眼眶更紅了。老民警送他出門，勸說他，他們一定會盡力把那人抓捕的。
葉聆的心早就已經沈到了谷底，他強行撐起笑容，對著老民警笑笑，嘴唇卻毫無血色：“謝謝。”
“不好意思啊。”老民警也有點不忍。
葉聆搖了搖頭，把鼻腔裡面的澀意壓下去：“沒事，請問這附近哪裡有二十四小時可以取款的機器？我剛來這裡，沒有地方住……”
“我們這個小縣城太小了，最近的取款機也要在兩公里外了，這樣，我借你點錢，你先找個近的地方先住下，注意安全啊。”老民警看著他蒼白的臉，又嘆了口氣，從自己錢包裡掏出了幾張百元鈔票塞給他。
葉聆推拒了半天，只拿了兩張。然後一個人拖著兩條疲憊的腿，行屍走肉般在火車站附近找到了一家看起來還算比較乾淨的小旅館。坐在前臺的阿姨看他好看，還給他便宜了兩塊，甚至送了他一桶泡麵。
房間狹窄逼仄，空氣裡有股黴味，床單雖然換了，但因為長時間沒有人住，還是感覺潮潮的。
葉聆咬著牙給自己打氣，明天，明天取出來錢就好了。
在這種地方他也不敢洗澡，就打算這麼裹著衣服睡下。但身體的疲憊和精神的打擊終於在他坐到床上的一瞬間，一起爆發了。大概是之前在火車上著了涼，加上這一番巨大的情緒波動，他開始覺得頭重腳輕，喉嚨發乾，額頭也隱隱發燙。
他連簡單洗漱的力氣都沒有，捂著頭就這麼躺在了床上。裹著帶有樟腦丸味的被子，身體一陣陣發冷，卻又在出虛汗。
不敢關燈，刺眼的白光讓他想起了派出所，他蜷縮起來，用手臂擋住光。這個姿勢鼻子非常不通氣，只能用嘴巴呼吸，但每一次呼吸都讓嗓子發乾發澀。腦袋裡像有一團漿糊，耳鳴聲嗡嗡作響。
沒有手機，沒有熟悉的聲音，沒有那個會在他不舒服時，立刻把掌心覆在他額頭上，給他喂蜂蜜水的人。
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車流聲，甚至還有不知道從哪裡傳過來的那種鬼火少年的摩托吶喊聲。房間裡揮之不去的黴味，連破舊的風扇都吹不走。
葉聆苦中作樂，這個時候居然還有心情想起上學時候學的一篇課文。叫什麼來著，好像叫《海燕》。他本來想念叨著那句“讓這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但腦子又暈又疼，把他逼出了淚花，到最後只剩一句迴響在腦子中。
“海燕啊，你可長點心吧。”
“哈。”葉聆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但隨之，一行清淚從他的眼角滑落，落進被冷汗浸透的額角頭髮裡。
與此同時，季氏的辦公室裡面，季頌一也沒有睡。焦慮之下，他坐在自己的皮質老闆椅上面不斷用白照的賬號給葉聆發訊息、新增好友、重新整理首頁，彷彿這樣就能讓自己的心安定一點。
他心裡也說不上來到底是希望葉聆回，還是不回。
回了，就知道他的訊息了，但是不回就可以證明他在安安穩穩地睡覺。
報案？葉聆可能只跟他失聯，而且才十多個小時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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