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來不及換鞋,幾步就跨過玄關,幾乎是踉蹌著衝到角落,毫不猶豫地單膝跪了下來。
“……”他張了張嘴,想叫他的名字,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發出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蜷縮著的葉聆在聽到那熟悉的腳步聲靠近時,身體僵硬了一瞬。他慢慢地從臂彎裡抬起頭。
光線有些刺眼,他瞇了瞇眼,才看清眼前這張俊朗面容。不是幻覺,真的是季頌一。
季頌一看著那雙原本明亮靈動的眼睛,此刻紅腫著,空洞而無神,裡面盛滿了尚未褪去的驚懼和巨大的委屈,像受傷的小鹿。
四目相對。
葉聆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所有的堅強、所有的偽裝,在見到這個人的瞬間,土崩瓦解。一直強忍著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巨大的委屈感排山倒海般湧上,鼻尖一酸,剛剛乾涸的眼眶再次迅速蓄滿了淚水。
季頌一看著他這副樣子,心碎得像被車碾過一樣。他什麼也沒問,什麼也沒說,只是伸出雙臂,猛地將人從冰冷的地板上整個撈起,緊緊地擁入懷中。
自己應該預料到的,葉聆嘴上再怎麼樂觀堅強,可他到底沒有經受過,這次來勢洶洶,他怎麼能夠承受得住呢?
葉聆的身體先是僵硬了一瞬,隨即,那強撐了許久的力氣彷彿瞬間被抽空,他徹底軟倒在季頌一溫暖堅實的懷抱裡,雙手死死攥住他胸前的襯衫布料,將臉深深埋進他的頸窩。
溫熱的淚水迅速打溼了季頌一頸側的皮膚,滾燙得嚇人。起初只是無聲的流淚,很快,就變成了壓抑不住的、破碎的嗚咽,葉聆的肩膀在他懷裡劇烈地顫抖著。
季頌一的手臂收得更緊,一隻手緊緊環住他單薄的背脊,另一隻手一遍又一遍地、極其溫柔地撫摸著他的後腦和頭髮,彷彿在安撫一隻受了極度驚嚇的貓咪。
兩個人就這麼坐在地板上。
“我回來了……”季頌一的聲音低沈沙啞,在他耳邊一遍遍重複,“對不起,我回來晚了……寶寶,對不起……”
葉聆在他懷裡用力搖頭,眼淚掉得更兇,哽咽得幾乎喘不上氣,只能發出模糊的音節:“他……他們……罵……”
季頌一心疼的要死,上一回追妻跑路的時候,葉聆也沒有哭成這個樣子。
但他此刻只能將所有的情緒壓下,用更溫暖的懷抱包裹住葉聆。
“我知道,我知道……”他吻著葉聆的發頂,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與堅定,“那些混賬東西,欺負我的寶貝,別怕啊。”
他微微鬆開一點懷抱,雙手捧住葉聆淚溼的臉頰,拇指輕柔地拭去那不斷滾落的淚珠,強迫他看著自己的眼睛。他的目光深邃,裡面是毫不掩飾的心疼、愛意,以及一種令人安心的可靠。
“看著我,寶貝。”季頌一努力安撫他,“聽著,我現在回來了,讓我來保護你。”
“那些躲在陰溝裡的臭蟲,他們甚至不配知道你的名字。”他的語氣很冷,但看向葉聆的眼神卻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別用他們的骯髒,來懲罰你自己,別讓愛你的人擔心,我很擔心你。”
葉聆透過朦朧的淚眼,看著寫滿了擔憂與深情的臉龐,感受著季頌一掌心傳來的溫暖的體溫,那顆心臟被一點點捂熱,重新感受到了血液流動的暖意。
他抽噎著,像尋求確認一般,小聲地、脆弱地問:“……你……你不會丟下我的,對不對?”
像他的父母一樣。
季頌一心再次被狠狠一揪。他不明白為什麼葉聆會說這種話。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住他的額頭,鼻尖蹭著他還帶著淚痕的鼻尖,用一種無比鄭重、如同誓言般的語氣,清晰地回答:“永遠不會。”
“就算你趕我走,我也要賴在你身邊一輩子。”
“我回來了,天就塌不下來。就算真塌了,也有我給你頂著。”
說完,他低下頭,溫柔地吻去葉聆眼角的淚水,鹹鹹澀澀的:“不哭了,我給你點蛋羹吃,好不好?加醬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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