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蓮花浴【完結】》第27頁 張太太眼眶漸漸紅了(1)

作者:一米花·9個月前

張太太眼眶漸漸紅了:“是了,他是男孩子,你們就只顧著他,敏兒就我一個人疼。”

張大奶奶攬著她的肩:“咱們敏敏的福氣在別處……”

張太太推開她嫂子,望著底下的柳姨娘:“我哥嫂來,辛辛苦苦為你承景尋塾師,沒聽你母子倆一聲謝,如今還要被你嫌,反落了一身不是。今兒我把話放在這兒,你要覺得楊先生好,就定下來,至於你是留在這陪景哥兒,還是跟我和二爺回京都,隨你。你要是覺得不好,我就遣人把楊先生回了。景哥兒尋師傅的事,你去找你那二門上辦差的嫡親兄弟幫忙罷!”

柳姨娘一傢俱是周家家生奴才,何來為景哥兒尋塾師的能力?她一聽這話,知是絕了路,只得嗚嗚咽咽地哭起來,又去求張舅爺幫忙另尋京都的師傅。張大爺望了眼自家妹妹,冷笑:“這位楊先生是我同年的岳丈,看在我妹子面上,再三再四地才請到老人家,現今要把人回了,我還得舔著臉兒上門賠禮。再給你幫忙?我可不敢咯。”

這廂僵持著,承景已回了府,站在正房門口聽院子裡動靜。他低著頭,悄悄撫著掌心的花鈿。承景很愛自己的阿孃,但他也知道,阿孃有時候是非常昏聵的。比如張舅爺在這,她有什麼不滿,絕不能在舅爺跟前提。再比如眼下太太與舅爺已把話說絕,就該及時退讓,日後再尋機會向父親求情轉圜,而不是在太太他們面前哭。

蘇嬤嬤見到承景,讓他趕緊回屋。承景卻抿了抿唇,抬起腿,走進正屋,撩起衣襬,端端正正跪在柳姨娘旁邊:“母親,兒子以為楊先生很好,兒子願意留在天杭唸書。”

柳姨娘噙淚要捂他的嘴:“傻孩子你在這沒人照應你!娘怎捨得你!”

承景掙開她:“母親,阿孃,獨自在這生活,也算是一種歷練,而況這裡不是沒有人。”他攥緊了花鈿,“大房的嫂嫂也在,她可以照顧我。我們可以做個伴兒。”

陳蕙卿正仰在軟榻上歇神,蘭兒在給她揉腿。她的傷並不重,這才兩個時辰,她已可以正常走路了。但是有人給她揉腿,就是舒坦些。她喜歡舒坦。

湄兒急匆匆跑進來,說是張太太身邊的蘇嬤嬤來了,請蕙卿過去商議要事。

蕙卿心一墜。自二房回到天杭,她與張太太統共只打過一次照面,彼此都淡淡的,維持著一種客氣而疏遠的平衡。如今派蘇嬤嬤來請,必有事發生。

蕙卿披衣起身,扶著湄兒的手踱了過去。

是承景唸書的事。張太太想讓她幫忙照顧承景,柳姨娘想讓她拒絕。蕙卿站在堂下,望望張太太,又望望柳姨娘,最後目光落在承景臉上,輕聲問:“景哥兒是怎麼想的呢?”

承景看著她:“我願意留在天杭讀書。”

蕙卿點點頭:“長嫂如母,我自當把景哥兒當成嫡親弟弟一般,盡心照看。”

張太太喜笑顏開,立時留蕙卿用飯。只有柳姨娘唉聲嘆氣,一張臉都愁苦了。蕙卿獨坐角落,慢慢飲著茶。她覺得這樣挺好的,照顧景哥兒,她就不用回京都了。少見周庭風,這是好事。景哥兒是周庭風的繼承人,她照顧好景哥兒,說不定來日景哥兒一高興,把文訓的財產全還給她。蕙卿覺得,這也是條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第21章 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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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周庭風在蕙卿處受了氣,轉頭就去了團月館子,正碰見於紫恭等人吃酒。彈唱的是去歲的翠翹、翠鴛,已不復昔日之稚嫩,把眉毛畫得細細的,正老練地與在座兒郎談笑。周庭風歪在羅漢床,推開翠鴛敬過來的酒,淡聲:“你自飲罷。”

於紫恭見了,知他又有煩心事,因笑道:“翠鴛的酒你不吃,我的酒呢?”

周庭風掀了眼皮:“滾。”

於紫恭指著他笑罵:“看這人!在我場子上讓我滾,還有天理沒?”

周庭風也懶怠理他,興致缺缺地聽翠翹唱《蝶戀花》。那詞唱的是“衣帶漸寬終不悔”,音韻嫋嫋地往耳朵裡鑽,偏生鑽進心裡,化成一叢荊棘亂刺。方才馬車裡,蕙卿仰著臉說“我把一顆心都捧給您了”的情形,沒來由地又撞到眼前。他煩躁地捻著腰間玉佩,把眉毛皺得緊緊。

於紫恭見他如此,使了眼色給小廝。那小廝跟了他多年,最是機靈,立時悄沒聲息地退了出去,請來附近怡紅院的魯媽媽,吩咐道:“揀你們院裡頂拔尖兒的姑娘,多帶幾個來,要新鮮水靈的,別小氣!”魯媽媽連聲應著去了,不過一炷香時辰,領了四五個姑娘過來,一水兒的鮮亮衣裳烏雲鬢,各自抱著吃飯的傢伙事,窸窸窣窣地進了屋子。

打頭的是個穿水紅綾襖、嬌黃綢裙的,喚作寶簪,身段豐腴,未語先笑,腮邊兩點梨渦。第二個身量高挑,眉眼疏淡些,抱著琵琶,頗有幾分清冷模樣。後頭跟著的,或是嬌小玲瓏,或是活潑愛笑,都依著規矩站定了,拿眼偷偷覷著座上幾位爺。

魯媽媽堆著笑上前:“於大爺,您瞧瞧,這都是院裡拔尖兒的,清清白白的清倌人也有,唱唸做打俱佳的也有,保管各位爺盡興。”

於紫恭拿扇子虛點著,對周庭風道:“如何?揀一個順眼的,說說話,解解悶。總比你一個人悶坐強。”

周庭風知道於紫恭的意思。他今日心裡頭煩悶,過來想喝點酒。可酒到了嘴邊,又覺無味;人到了眼前,又覺厭煩。索性歪在這兒,也懶怠說話。他抬起眼,漫不經心地掃過去,穿紅戴綠,高矮胖瘦,鶯鶯燕燕,奼紫嫣紅,可這些鮮妍的顏色,不知怎的,竟都蒙了一層灰似的。又想起陳蕙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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