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夫人曾經跟她猜測過原因,除卻元氏先祖的游牧血脈之外,還因為元煊太熟悉黑暗裡的生活了。
宮內的寒室,不會有火的。
元煊在那兒待到了景昭之亂終結,幾乎度過了一個小兒開始認識外界事物的全部時間,那段時間決定了孩童的靈敏度。
而在那幾年裡,高陽王一直和景昭王總攬庶務。
周清融轉身走了出去,那兩個富可敵國的宗王錢哪兒來的呢?自然是壓榨平民百姓脂膏得來的。
所以殿下想要他們兩虎相爭,坐收漁翁之利,想要高陽王死,都沒關係。
這些人可以死,如果死了之後,能讓殿下心裡平靜,讓百姓得以喘息,那死得利國利民,死得她念頭通達。
翌日上午,公主府的“致歉禮”還沒送出去,已經有兩方人送了禮上了門。
來的還是個熟人,被元煊一箭扎瞎了眼睛的宦官。
元煊都沒親自見人,自有竇素和新家令去打理。
第一撥來的是章武王的人,送來了幾箱瑪瑙琉璃玉器玩物,箱子一開啟,在天光下流光溢彩,其中專門被放好的赤玉,在綢緞上顯出濃重的絢麗來。
竇素按著長公主的吩咐,笑著收下後表示午後是會將回禮送至府上,對面的人十分滿意地走了。
第二撥來的是高陽王的人,帶著一個小小的匣子,匣子開啟,裡頭是一張地契和一件鎏金嵌玉琉璃銀帶鉤。
這還是個熟人,一隻眼睛用絲綢帶裹住了,臉顯出一種不祥的青灰色,顯然失血不少。
宦官那隻倖存的獨眼狠厲一掃,“那兩位美人呢?給我帶出來,這東西給你們主子瞧了,她自會知道深意。”
竇素目光落在宦官臉上,這眼熟的臉壞了一半,委實有些新鮮。
她並不相讓,也沒有先前對著章武王府上人的客氣,“你也不必在公主府這般頤指氣使大呼小叫,待午後公主醒來見了自有主意,屆時讓不讓你主子見美人,也端看我主子的主意。”
宦官丁權瞇起眼睛,認真瞧著眼前這個老婦,仔細辨認片刻,冷嗤一聲,“竇女官,哦不,如今你到了公主府上,自然沒有品級了,見著我只怕還該行個禮吧,你這腰板子再直,到我們高陽王府的人面前也該彎下去?去!給我入園找人,找到了即刻帶走!”
他身後跟著的兩隊家丁立刻衝了進去,如入無人之境。
竇素柳眉倒豎,喝道,“你敢!”
院子裡倒是沒什麼侍從,兩個美人被扯上雲母車上時,才有侍衛姍姍來遲,叫著追出去半條街才悻悻回去了。
公主府內,元煊垂眸看著小匣子裡頭的東西,捏起鉤帶的鳳頭,嗤笑一聲,“竇嫗認識這東西吧?”
竇素這才認真看了那鉤帶一眼,三片上佳的白玉環雕工細緻,琉璃在光下亦精妙奪目,但這兩樣精貴東西卻不是人第一時間注意到的,任誰第一眼都能瞧見這鎏金銀鉤帶兩側的線條硬朗的鳳首。
“這是……高祖賞賜他的?”
元煊皺了皺眉,歪頭想了一會兒,“你說高陽王什麼意思?讓權?他一個權臣,貪財好色,卻不貪權?不對,那就是提醒我,他晚年大器已成,我得退讓?”
她雖然早知道高陽王今日一定會直接派人帶走兩位美人,那兩人自己也想好了萬全之策,可高陽王送的這東西卻叫她有些迷惘。
“罷了,先去把章武王的東西都退了,讓他去找找高陽王的麻煩。”
竇素笑道,“殿下料事如神,早早知道會有今日這一齣,不是昨日就吩咐待高陽王府走後就將東西退給章武王府嗎?下頭人已經去辦了,定然說得清清楚楚的,不叫公主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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