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妾惟願長公主殿下,早登大寶!
坊間傳聞,順陽長公主喜怒無常、兇殘荒悖,被太后發落到了金墉城的王南寺靜修。
佛塔後殿,秋後日暉自直欞窗傾瀉而下,籠罩著坐榻。
元煊坐在榻上,半面臉被曬得滾燙,握著佛經,心下微焦,眼前有浮塵旋繞,模糊了地上站著的女郎模樣。
她在心裡琢磨著眼前這人究竟是誰派來的。
小女郎苦苦蹲守了一天只為求見自己,端得誠心——誠心到老老實實告訴了她,她的駙馬正痴戀旁人,不顧身份日日糾纏,京中貴族盡人皆知。
在腦子裡盤了一圈京中派系,元煊終於開口,“所以,你來,是特地告訴我,我的駙馬,在京都屢屢關照一位商戶女?外界瘋傳,他想納妾?”
坐榻之下,崔松蘿被這一聲壓得並不敢抬頭,來之前醞釀好的話此刻也嚥了回去。
周圍立著這麼多侍女,氛圍森森,她一時實在有些不敢將那大逆不道的話說出口。
“是也不是,”她嚥了咽口水,費力道,“小女揣度著,那女子無心為人妾室,駙馬亦無此情……”
元煊聽得微微挑眉,小女郎聲音微顫,不知是嚇得還是不會說謊。
這前頭話裡的意思是駙馬似是與一商戶女勾搭成奸,後頭卻又自相矛盾,替駙馬辯解了起來,難不成是怕自己發怒,怪罪到通報訊息的人身上?
窗外倏然響起另一道聲響。
“順陽長公主便在這佛寺中靜修?看著怪冷清的。”
佛門淨地,女客們說話刻意壓低了聲音,簌簌如枯枝落葉,被風打著卷吹了出去,恰好落入殿中人的耳朵裡。
“可不是,久不在京都,只怕連自己的駙馬移情別戀了都不知道。”一人聞絃歌知雅音,很快想到了那樁軼事。
“聽說穆駙馬這些日子,與崔家那位開商鋪的小女郎走得極近?”
“可不是,我還曾親眼見過駙馬替那崔女郎出頭,鬧得滿城風雨,可惜佛寺寂靜閉塞,長公主只怕沒聽著風聲,要不早提劍進京當街鬧事了。”
窗內的人除卻元煊,齊齊臉色變了,這剛剛還說並非如此呢?外頭就來了實證。
崔松蘿心裡一緊,怎麼來得這麼快。
那笑聲泠泠傳了進來,“那個瘋子,只怕還當自己是個男兒,言行癲狂,哪裡能得穆郎愛重,移情別戀才正常,要我說,太后早該允了她落髮出家的好。”
“真替穆郎可惜啊。”
女人言辭輕蔑,語調傲然,一旁的貴女也忙附和著。
那些聲音隔了窗子闖進來,元煊側耳凝神,隱約聽出來了,現在說話的是城陽王的長女元舒,很得太后喜歡,因也封了饒安公主,便是皇上親女,也沒她得勢。
殿內侍女已然嚇得跪倒在地,外人言辭中直指的是公主前事,倒像是用駙馬移情別戀來刻意羞辱長公主的。
今日這一連來了兩撥人,若沒有眼前這個小女郎,公主乍聞如此惡語,只怕又要怒上心頭,發狂起來。
可駙馬數日前還曾親來佛寺中探望,又勸了公主用藥,侍女們無不豔羨此等深情厚意,誰知今日就聽到了駙馬竟早早移情他人?
元煊目光掃了一圈,發覺崔松蘿臉色僵硬得像是風乾的落葉,在貴女們的說話聲中像是被踩了一般,表情慢慢皸裂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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