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家犬
雖說元煊提前跟崔松蘿說了安排,可崔松蘿在聽到鬧事之後還是心裡一緊。
她忙看向那邊,穆望也迅速下了馬,那鬧事的人一手揪著一人的衣襟,一面高聲叫喚。
“你不是那寺裡頭的祇戶,怎麼還來這裡領粥?別叫我們都沒活路了!!”
穆望原本只想叫自己的侍衛拉開在隊伍裡起爭執的人,等聽清內容之後果然快步走了過去,只一個眼神,隨從便將那兩個人拿下。
“施粥隊伍裡不得鬧事,你們在做什麼?”穆望語調冷冽,看向了那率先鬧事的人。
那人被一眼看得瑟瑟,忙磕頭請罪,“貴人饒命,貴人饒命,我是認得這個人,是城南景明寺的僧祇戶,今年是個荒年,冷成這樣,他好歹能有寺裡的賑濟僧祇粟,我們外頭的貧民才真是凍死餓死了一堆,如今看他來搶我們的粥,小人實在看不過眼啊。”
被揪著的人果然鬧了起來,“什麼賑濟糧,我就是今年春天貸了他們的粟,誰知落得個大旱,收成就那麼點,還不上才只得成了他們的佃戶,如今還叫我們借,那才真的要跟那五十個僧祇戶一般溺死呢。”
穆望心頭一動,“你借貸幾何,什麼五十個人?”
崔松蘿走過來的時候,手上還拿著勺子,一路有小孩兒跟著,用手接那勺子下滴下來的粥水。
她聽到這裡,看向了那準備著人盤問的穆望,隱約明白了為什麼元煊說他還有用。
穆望若查下去,定然得罪了所有寺廟,還有一心向佛的太后。
元煊是打算讓穆望去做那個出頭鳥。
穆望已經回了頭,衝她笑笑,“我留幾個人手在這裡幫你看著,這兩個人我幫你處理了,安心吧。”
他說完,轉過臉,冷聲道,“跟我走一趟。”
崔松蘿施完了粥,心裡墜墜地去找元煊覆命。
公主府內,元煊正在長案之前看著侯官的奏報,聽到了崔松蘿說穆望果然去查了,勾了勾唇,“挺好。”
“我隱約聽到五十條人命,殿下可知,那五十人跳河是什麼事?”
“那個啊。”元煊轉頭看向鹿偈身後的小侍女,眼神安慰,“你同她講?”
鹿偈將安慧推到前頭來,站定了,向崔松蘿行了個禮,“家令可知涼州軍戶被列為僧祇戶一事?”
“成了僧祇戶,還不如奴僕,尋常戶要向國家交稅,要服雜役,僧祇戶雖說看著不用這些稅役,可一年要向一個寺廟繳納六十斛粟,這就叫僧祇粟,還被寺廟逼得離鄉服役,其中五十多人被逼得拋妻棄女投河自殺。”
安慧,就是那個被拋棄的女兒。
“那僧祇粟,欠年貸出,豐年收入,看似是佛團利好貧民,可這些年來,寺廟貸出僧祇粟用以牟利,就算今年有旱澇災害,也非要責本還息。”
安慧咬了咬唇,“不是被長公主收留,我們都不知道,官府規定每月取利不得過六分,不得過本,可我們面對的,都是償利過本,甚至翻改契券,貧弱者越貧,愈發走投無路。”
崔松蘿張了張口,一時只覺得荒唐,“這還是出家人嗎?”
安慧紅了眼,鹿偈過去拉了她的手,安慰地示意一切有公主做主。
崔松蘿轉頭看向元煊,見她淡然謄抄了幾張奏報,繼而將一本賬冊壓了上去,上頭字,赫然是寺廟的借貸賬冊。
元煊淡淡收筆,“別怕,我既知道了,自然不會叫明年開春播種之時,再有人去陷入那般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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