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獵鷹
安慧進京,原也不是為了給貴人當奴僕,是跟著人來京控的。
他們這些人,哪裡管儲君是哪個,做主的是皇帝還是太后,她們只想有條活路,有口飯吃,就是活路。
活路沒了,只能跳起來搶,搶誰的?搶上頭的,誰壓在他們上頭,他們就去搶誰的,所以有民亂。
那群軍戶卻還不敢,他們只知道頭頂上的人壓著他們,皇帝就是天,有人欺天,那就捅到天上去。
涼州僧祇戶被調離家鄉服役,半路上跳河死的有五十幾個,可到了石窟裡頭服役死的,究竟多少人誰也不知道。
涼州軍戶家的女郎,是石頭縫裡的野草,不下雨也要拼命長。
一道去洛陽京控一共有十幾個家眷,都是烈性子,安慧年紀最小,沿路有人截殺,到半路上,只剩了安慧一個。
眼下回去也沒活路,咬著牙到了洛陽城,因為太餓一頭栽倒在了田地裡,被王南寺的佃戶救了,給了一碗粥水,聽聞她要京控,當即給攔下了,直搖頭擺手,告訴她衙門和地方串聯一氣,去京控的都被後頭地方上的人押回去看管起來,十有八九要丟命的。
有好心的佃戶告訴她寺廟裡要收幾個侍女,安慧連忙湊了過去想要先找個活兒幹吃飽飯。
她自覺粗笨,連針線活都不會,所以也沒指望被提到主子面前伺候,剛好養馬的人被打發走了,她見機自薦,說自己出身涼州,很會馴馬,這才被留下了。
誰知鹿偈在主子面前誇過她馴馬極好,又說起她可憐的來歷,長公主竟召了她細細詢問,又當著她的面遣人去涼州查,不光去查,還許了她會叫他們不白被欺辱致死。
那是她第一次見著這樣的大人物,殿內燃著不知什麼香,長公主的衣襬居然和他們一般沒什麼繡邊兒,素淨的,瞧不出什麼華貴,那雙手上外表看著還好,抬她起來一握才知道,那手心裡也都是繭子,奇怪得很。
皇帝的女兒難不成還要做農活不成?
安慧給長公主在佛寺裡養了三個月的馬,心裡日日似油煎,她也是後面才知道主子的境況也不好,自己都困在佛寺裡,還不知道何日能出去,如何上達天聽呢。
也沒人敢拿長公主是太子的事兒說嘴,所以安慧不知道,她只知道,圈禁龍子鳳孫的地方都是鑲金的。
安慧沒想到長公主真能出去,還帶著她進了宮,宮裡的地也那樣平,人人華服錦繡,流光溢彩,她不知道要怎麼回報長公主,只覺得長公主就是頭上的青天。
“安慧,如今答允你的事也快了了,說說你怎麼個想法。”
安慧心裡怦怦跳,看著眼前一面淨手一面笑語的長公主,聲音細弱,“若是長公主不嫌棄,我還想給公主馴馬。”
元煊轉頭瞧她一眼,她當初收這個人,也是為著撬開關隴那一帶的口子,可安慧這般淚眼汪汪,倒叫她有些愧疚。
“可你是涼州人,不想回去嗎?”
安慧張了張口,“我阿爺死了,娘也跟著上了吊,我在涼州沒家了。”
她先前撐著一口氣兒來京控,可如今卻好像斷了根,有些迷茫。
元煊擦乾淨手,衝她招招手,“那如果讓你做馬場呢?”
安慧一怔,“馬場?”
元煊和顏悅色,眼底帶著倦怠,拉了她的手,“鹿偈同我說,你是養馬的好手不說,也肯吃苦,我想撥人去涼州置辦個馬場,你想一起去嗎?”
有了松清商戶為遮掩,很多事情好辦許多,本來她還要用自己的名頭去,現在算在松清商戶裡隔了一層也好。
“涼州大馬,橫行天下,你阿爺先前就是養軍馬的,這幾個月鹿偈告訴我,你也不差,眼力也好,我們缺個當地人指引,你不必當奴僕,做我的馬場管事的,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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