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之見,綦伯行和廣陽王相比,平北亂的機會,有多大?”元煊盯著鹿偈,有意引她深思,自己卻早已想明白了。
廣陽王一倒,軍權旁落,而能鎮壓北地邊亂的,不止如今朝中人,還有綦嬪的父親。
誰能順利平亂,誰就成了國之肺腑,一旦綦伯行成事,那麼太子身上的籌碼將加到最大。
“殿下是說,這事兒衝著廣陽王來的?廣陽王曾經在北鎮起義時替北鎮軍民說過話,想要阻止重新編戶,在我們北鎮軍民心裡地位極高,綦伯行雖為部落大酋長,也是個梟雄,可殿下曾經說過,北鎮的確是國之肺腑,但大周最強的軍隊還是中央軍……”
她眉頭越皺越深,鹿偈作為北鎮軍戶家的女兒,自然知道北地民風兇悍,極力反對漢化,本質上和洛陽勢力就是對立的,有鮮卑遺風的綦伯行收服北亂的可能性,或許真的比拿著中央軍卻處處受限的廣陽王強。
只要廣陽王受了這件事影響,打敗了仗,洛陽城中能掌兵的,就真不多了。
元煊聽懂了她未盡之言,鹿偈不想要廣陽王敗,所以她不願意宣之於口。
她皺著眉頭,這一局來勢洶洶,不把廣陽王和自己摘出來,她能成事的機率就小多了。
今日夜見崔耀,他不想站在元煊身後,成為她的棋子,只告訴她重要的是有一個能順應局勢的上位者。
皇帝和太后不行,元煊以為除了自己只剩下宗室另擇新君,但不然。
還有綦嬪所生太子,元煌。
綦嬪今日提及崔氏女,其實她根本不在乎崔氏女究竟是誰,她是要將穆望和崔氏拉至太子身後。
那是個葷招不假,可一旦成了,她就得了實惠。
元煊頭皮一陣陣發麻,但很快冷靜了下來。
太子年幼,尚未開蒙,她是唯一完全知曉崔耀的主張,想要以此治天下的人。
她比綦嬪母子的優勢很明顯,她和廣陽王都是漢化的宗室,是他這個漢人世家需要的君臣。
可一個反對漢化的部落酋長當權,崔耀不會喜歡。
元煊深吸一口氣,鬆了手,安撫了一句鹿偈,“疼了吧?”
鹿偈搖頭,認真道,“長公主莫急,您也說過,這事兒誰受益,誰就最有可能,咱們慢慢查,一定能把她揪出來。”
元煊閉了閉眼睛,鹿偈是養出來了,她放了心,“你回公主府,找到駙馬,問他一句話,身邊的眼線都清除乾淨了嗎?背後意想不到之人,今日可知曉是誰了?”
穆望再蠢,在今日綦嬪詢問私事時,也該知道綦嬪對他的關注了。
鹿偈有些遺憾,居然不是問責,但還是點頭離開了。
元煊覆又坐了下來,佛珠脫腕,懸在掌心,她仰頭,思緒放空,頭一次埋怨起自己的謀劃疏漏來。
不可以小看任何人的野心,也不能小覷任何人的眼界。
太后未嘗不知她在攬權,但順著她放權做戲,是需要她,行刺一事落到綦嬪身上,對太后是好事,可對她結果不算太好。
蘭沈開口,“殿下,那群救駕的侍衛都帶回來了。”
元煊起身,一手掐著佛珠,走向地牢,天已微微淡去濃重的遮蓋,泛出微微的藍來。
“我親自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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