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聖人
順陽是瘋了,血淋淋一句話,說得座上的人都寒津津的。
“又說小孩子話。”太后打了個圓場,總歸下面樂聲不斷,倒也沒叫全部朝臣都聽見。
這哪裡是小孩子話,分明是瘋話。
上頭的人看向穆望的神色都帶著憐憫,這般的人物,偏偏攤上了這麼一樁婚事。
可那是元家的女兒,或有些賢德的還能替駙馬納妾,可若是遇上個剛烈的,前頭有個駙馬等嚥氣之前才敢告訴無所出的公主有個外室子,那外室子都三十多了,才被領進門,穆望且還有路要走呢。
穆望倒還能持得住,往座席上一坐,還能與旁邊的侍中喝一杯祝酒。
通宵達旦,宴飲盡歡,先前太史令鬧出的劍拔弩張氣氛,早就消散在了金樽歌舞之中,一點肅穆氣氛都沒了,就連太后眉宇間都疏散了不虞,只有和樂。
只看明堂之內,誰人不說是一片盛世。
宴會至晚,人人都迷了心智,太后再熬不住,起身離席。
元煊見她腳下虛浮,看了一眼席上還被扯著敬酒的鄭嘉,嘆了一口氣,起身跟了上去。
皇帝卻還支撐著沒走,太后不在,他才徹底覺得沒有了壓制,又狠喝了一杯酒,長出了一口氣。
也不知這太史令為何要在元日大朝會上說,見滿座無人再敢附和,就知道靠群臣逼太后退讓之事行不通,反倒激起了太后扶持黨羽把持朝政的心。
他一面看向了綦嬪和太子,臉上真真切切有了笑意。
至少這回太子的外家,是個有本事的。
雖已經到了元日,外頭還冷著,早有人給太后披了火紅的狐裘,厚厚壓著人,走進繁華之後的寥落裡。
太后有些醉意,扶著人的手說了一句,“今日宴上的酒極好。”
近侍笑道,“太后您忘啦,是長公主進獻上來的酒,取名滿堂春,釀酒的那位小家令說是叫玉液酒,長公主為了大朝會吉利,取了個這名。”
太后點點頭,“大監似乎報過,倒是我混忘了,延盛這孩子,見著些好的,就都扒拉給我看,跟小時候一樣。”
她瞇起眼,“嶷兒小時候也這般,那會兒人人都怕子貴母死,我拼死生下嶷兒,他長大了些,知道了這事,同我說,阿母受苦,以後要將所有天底下的好東西都獻給我。”
近侍賠笑,“太后慈愛,教導有方,皇上與公主都是純孝的人。”
太后頓了半晌,“皇帝的名取得不好,這嶷字,那會兒說是其德嶷嶷,如今看來……”
近侍一片寂靜,並不敢說話,字兒怎麼不好,也不是她們能置喙的。
母子離心,已是必然。
宮人提燈在前,侍候著太后去乘上輿車。
酒力上頭,太后已經昏昏然,只順著人走,誰知剛到厭翟車前,那一旁等候的侍衛中,倏然有人抽刀,衝向了太后。
殿內樂聲激盪,鐘磬齊響,將抽刀的聲響遮掩得七七八八,一時太后和悉心扶著的近侍都沒能察覺。
半面輝煌,半面昏暗之間,寒光遽然亮在空中,似玄雷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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