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大吉
綦伯行屢戰屢敗,再三退讓,僵持一旬之後,終於不得不北渡太行,一路逃至太行山腹地中的晉陽,亦是太原王封地之內。
李英水與李青神權衡再三,決定不再深入,晉陽補給豐富,又近舊都平城,後備力量極強,恐有援兵,更何況窮寇莫追,得回京休養一陣,再論如何平叛。
元煊班師回朝之日,崔耀與元葳蕤、陸金成尚未達成共識。
一時僵持不下,補官的名錄上大多寫了一長串。
崔松蘿並無參與朝會的資格,卻在元葳蕤忙得不可開交,上門送膳之時聽了一耳朵。
“那些重要官職想必陛下早有規劃,只是底層那些小官兒遴選可太難了,一是洛陽一亂,士子盡數出逃,便是國子監的,錯綜覆雜,背景也難理清,吏部記錄在冊計程車子品級,大多隻看出身譜牒,門第高則品級高,若都是世家的,那新勢力就難以扶持……再說,都被綦伯行殺得差不多了。”
元葳蕤皺著眉頭,食不知味,連崔松蘿偷偷帶來的酪飲甜點都只覺得無味極了。
還在孝期,眾人桌上尚不見葷腥,崔松蘿只能偷偷想辦法多做些蛋奶製品,此刻見自己好不容易做出來的蛋撻被戳成了窟窿眼都沒被吃下去,心痛萬分。
劉文君蹙眉,“的確如此,而且陛下想必想要添些女子入仕,更要抓緊了皇權,中正之流也放不得權,這些年,底層寒人用得也不少了,卻依舊沒能改變門第之分,這推選制度,得改改,我這些年倒是慢慢擬了些推舉改制的辦法,只是還得等朝局穩定再拿出來。”
“可現在改制也來不及了,自縣到州郡再到京中,一層層向上推舉,費時不少,哪裡能等到那時候。”元葳蕤重重嘆了一口氣,“不知道是不是這些時日只吃些粟米湯,我腦子都動不了,只恨沒一碗紅燒肉。”
崔松蘿也想做了給元葳蕤吃,可如今元葳蕤本就被許多人盯著錯處,更要小心謹慎,她將雞蛋羹送了送,“我倒有個法子。”
劉文君和元葳蕤同時看向了一旁靜默許久的人。
“說來聽聽。”
“考試。”崔松蘿用她們能理解的方式說了出來,“國子監有旬考,歲考,畢業考,為何我們選人才之時不能考試呢?”
“倒是也有,從前各州置中正,其課試之法,中書策秀才,集書策貢士,考功郎中策廉良,若有不合格者,便罷黜。”
元葳蕤頓了頓,“只是……羽林之亂,不只是文武之爭、漢人新世家與我族舊勳臣之爭,歸根究底漢人與我族的衝突,崔太保為暫緩矛盾,延續大周安寧,想了個辦法,“停年格’,選官只論資排輩,幾乎不論才德,不覆昔年唯才是舉的初心了。”
崔松蘿之前只聽元煊提過一兩次羽林之亂,卻也只當已經過去了,這會兒元葳蕤三言兩語講清那動亂背後的弊端,細想下來,很快明白,想要平衡,那麼原先得利的一方就一定會不滿。
混亂的時代融合穩定,定然要經過陣痛的。
崔松蘿已經不是從前只覺得一個主意冒出來實現就能改變世界的人了,崔太保是天子之師,如今元煊剛剛繼位,若是第一個否定自己老師的制度,勢必備受攻訐。
她忽然想起來什麼,“都說崔太保是天下文人士子的典範,可他分明斷了有才士子快速嶄露頭角的路,從此以後哪有人願意勤學苦讀,都只混資歷罷了,為何還會受推崇呢?”
“你覺得,是天才多,還是尋常人多?”劉文君問道,“在當時,人人都不想再動盪了,即便有忠直大臣反對,依舊被推行下去了。”
“飲鴆止渴。”崔松蘿瞭然,“只求一時之穩,卻斷了我大週日後的有才之人,難怪北亂爆發,天下之人揭竿而起,寧做他們的軍師門人,出謀劃策,也不為朝廷所用。”
每一個車轍印都作數,許多前人都已經竭盡所能,他們並沒有站在後來觀望前人,所以在混亂的時代,或是斷尾折中穩住局面,或者設計變法,力求挽救局面,也都已經竭盡全力。
崔松蘿認真思考著,“我們可以不否定停年格,但另闢一個選材之路。”
“想要加強皇權,任用寒士,或可告示天下士子,定日子考試,選錄固定名額,不看門第,不限男女,只看成績錄用,自鄉縣至州郡,最後到京都,一層層選上來,哪怕只是從底層的小官吏做起,也算給了可造之才一個進入朝堂的機會,至於停年格,這些官員進入之後,再慢慢改吏部政績評選制度。”
“這牽扯到了戶籍問題,亂世流民眾多,很難立刻實現。”劉文君皺眉,“叛亂未平,大周不穩,得徐徐圖之。”
“但你的法子卻比我先前想的還要好些,”她見崔松蘿垂喪眉眼補充道,“只是現在還得壓一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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