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煊覷著眼前的靈遠,他在她的記憶裡總是淡淡的一抹幻影,如同金殿明堂前金池的蓮,在一片森森繁榮中,很容易叫人忽視他的存在,但又無從抹去。
“華嚴經說,所見諸佛,皆由自心。”
她指了指自己的左胸膛,“我的佛,在這裡,在那一刻,我信。”
我信,我就是佛,佛就是我。
哪怕她機關算盡,與惡人共謀,與虎狼奪食,血洗朝堂,殺父弒君,大逆不道,但那一刻,她就成了佛。
靈遠的目光觸及那因為經年勞損所以骨節粗壯的指節上,那是一隻手,也是扎入心臟自省的刀。
“如果陛下不會後悔,如果陛下覺得如此會更好,那麼,臣願輔佐陛下,這是我從始至終的志向。”
元煊瞭然,“你是怕我年邁後會像所有帝王一樣,開始衰頹,開始後悔,開始倒退,收回如今步步緊逼的政策,我是怎麼登基的,我一清二楚。”
“裴靖,或許我有那麼一刻錯了,有因有果,入惡道輪迴,我也認了,我死後便是業火滔天,也不枉我在人間獨當日月。”
她逼退恩師,反手壓制自己崛起的來時路,那又如何。
從登基那一刻起,她就是這大周的天。
她絕不後悔。
“國師對譯著經書有自己的見解,若得空,不妨重新合訂你註解翻譯的經書,相信靈遠大師會成為青史留名的佛法大師,希望以後,大周佛法,以你為尊。”
元煊說完,抬手拍了拍裴靖的肩,沈重的玄色衣袖壓在緇衣之上,今日的對峙剎那之間已現最後的結果。
靈遠站在原地,身形微震,旋即垂首合十,“臣不敢辜負陛下期望。”
永興元年二月,昭玄寺大沙門統靈遠和尚帶頭向朝廷呈上賀表,以寺廟八成田地作禮,懇請新帝鼓勵大半僧侶還俗,專事農桑。
新帝感其心意,將所收田地分與還俗僧人,免一年賦稅。
見此,自京畿周圍寺院起,紛紛群起效仿,大量僧人還俗投入農桑之中。
新帝旋即頒佈詔令。
各地繼續推行三長制,這次的三長任命,一當地豪族,一當地士子,一朝廷外派,共同檢查戶口民籍,徵收租調,徵發徭役和兵役;人口普查全部結束後,繼續推行均田制,照人口來分配田地。
各地豪族正略有不滿之時,新帝的另一道詔令一下,叫所有豪族同時噤聲。
如今內亂未平,新帝重整軍制,重啟鮮卑族原有的部落組織,改為府兵制,將各地豪族家兵部曲改為朝廷軍隊,以宗族血緣為紐帶收編劃分,並寓農於兵,將豪族部曲佃戶統統劃入軍隊之中,軍中亦耕種,不止豪族,各邊境亦與豪族一般設塢堡,塢堡防禦嚴密,內裡卻設耕田。
平城、北鎮等豪族終於明白了為何婁照關信誓旦旦與他們保證陛下不會忘記舊族臣民。
一時平民、豪族都十分歡喜,至少新帝還惦記著部落舊族,並未“忘本”。
緊接著就是各地中正職務修改,鄉學擴招,寒門子弟亦設定了二十名額,更有女學興辦,鼓勵女子讀書,有同樣參加各地科考的權力。
即便有人瞧出,新帝表面拉攏鮮卑舊族與各部落,實則不過是為了大周軍制的穩定可控,但無論如何,鮮卑民眾對並未全盤漢化的新帝十分親近,痴心漢學的人也有了新的指望,民有所種,士有所出,人心一片大定。
史稱,永興新政。
這是盛世的開端,也是新帝坐穩皇位的一大步。
。了生安不很就人的州肆和原太在遠,來下了定安姓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