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尖抵住白光時,江濯塵下唇幾乎要咬出血,好在結界上殘留的靈力不多,在他奮力一擊之下,結界應聲破裂,如蜘蛛網般延伸交疊,一散而盡。
那被困在岩層內的殘魂微微抖動一下,順著江濯塵的期盼飄到他面前,像是生了靈智一樣,溫柔的拂過他的眼尾,纏上指尖。
雖無法真正觸碰,可他卻感覺相貼之處無聲傳遞過來一陣清冷的,令他驟然放鬆的氣息,撫平了他大起大落的思緒。
就跟每回他遇到危險時,師尊都能及時出現一般,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心安。這一剎那,所有的疲憊,恐懼和委屈都像找到了宣洩出口,又被那輕柔的安撫壓了回去。
江濯塵彎了彎眉眼,拿出長命燈。魂魄滑過他的掌心,在燈前逗留片刻,然後轉了一圈,似是在確認對方心情好了以後才飄入燈裡。
江濯塵肩膀塌了下來,靈力耗空的他兩眼一黑就要昏過去。
一言不發的徐行始終在他身後兩三步的距離,唇線抿直,表情冷淡。明明在看向別處,可江濯塵身影只是幾不可察的一晃,他便第一時間把人接住了,眼底是此時此刻才敢顯露的心疼與嫉妒。
深更露重,街邊路燈昏黃的光暈在稍顯冷清的馬路上暈開,車輛拖著長長的尾燈,在酒店的玻璃窗上反射著霓虹的光影,夢幻又迷離。
徐行坐在床前,臉上的神色琢磨不透,暖黃的光亮掠過髮梢,投下的陰影遮住了那晦暗的雙眼。
他其實什麼都記得。
在江濯塵那自成一派的幻象裡,他雖看不清自己容貌但也知自己成了那所謂的師尊,是望仙谷的掌門,修仙界無人能撼動的存在。
很奇怪的是他分明能清晰的感知並掌控那具身體,但一言一行卻像早已滲透骨髓般在他大腦下達指令前就自行動了起來。每一個眼神,每一句低語都帶著本能,無需思考。
這份怪異讓他疑慮更重,偏偏內心深處又湧動著一股可怕的熟稔與合理感,彷彿他本該如此。
於是他在不可言說的心思下,放任自己代替師尊的同時又冷眼旁觀起江濯塵和他師尊的相處。
那些細碎的日常,那些只屬於他們之間外人無從插足的默契與親暱,都像一根根銀針,密不透風的扎進他心底最陰暗的角落。越看越煩悶,有種守了百年瑤枝的青鳥一朝不察被人鳩佔鵲巢,憤怒又無可奈何的無力感。
所以在看到江濯塵眼裡不屬於他的依戀時他遵從內心所想,藉著這偷來的軀體,光明正大的擁抱親吻,不會怕被對方滿臉抗拒的推開。
好像這樣他就不是師尊,江濯塵所面對的也就只有他。徐行認命的閉了閉眼,任壓抑不住的思緒氾濫全身。
窗外不知何時起了風,烏雲沈沈壓下遮蔽了殘月的微光。一道閃電毫無徵兆的落下,緊接著沈悶的雷聲由遠及近滾過天際,震得窗臺嗡嗡作響,水分還未蒸發的馬路再次被滴滴答答的雨水浸蓋。
淅淅瀝瀝的一夜大雨過後,陽光變得更加柔和,透過沒拉緊的窗簾縫隙,在江濯塵眼瞼上映下一條光斑。他睫毛抖了抖,緩緩睜開眼,意識還有點混沌。等到視線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靠在床邊睡著的男人。
對方側著頭,微微凌亂的髮絲垂落額角。即使在睡夢中,那輪廓分明的下頜線也透露出一絲莫名的緊繃。
江濯塵怔怔的望著這張臉,腦海裡閃過幻境裡師尊說過的話。雖然他知道是假的,但現在回過味來總覺得不對勁。
那些事都是根據他心底最殷切的期盼而產生的,以至於他沒能察覺異常,只想沈溺其中,唯一做出不合理舉動的人他過於信任從沒想過懷疑。既然幻境是被師尊帶著點破的,那是不是說明對方也是真的?
江濯塵心跳加速,可他不明白師尊怎麼能是真的?莫非是墓穴裡那抹殘魂也跟著他進入了幻境,因此師尊恢覆了一抹神識?那他最後說的話……
江濯塵垂眸,好像所經歷的一切都在說明眼前人跟他師尊有著千絲萬縷說不清的關係,心裡疑問不禁越來越多。
他不自覺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徐行眉心。就在這一剎那,溫養著師尊魂魄的長命燈發出低低的嗡鳴。一陣久違的,無比熟悉的暖流淌過他的整片識海。
完整了!
這麼久了,師尊的三魂總算完整修覆了。
藍色微光從焰芯中飄出,在他識海里清晰有力的躍動著,彷彿是在回應他的甦醒,又像是在等待某人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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