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蕭夜衡在書房達成正式同盟後,蘇念雪回到聽雪堂,心境已大不相同。不再是如履薄冰的試探與自保,而是有了明確的目標和堅實的後盾。她立刻行動起來。
首先,她向錢嬤嬤遞交了一份詳細的清單,上面羅列了她“研究”所需的各種材料:除了之前用過的木料、金屬坯料、基礎工具外,還增加了大量硝石、硫磺、木炭(以“研究古法顏料和薰香”為名),以及一些看似不起眼卻對提純和混合工藝至關重要的器皿,如銅製研缽、細孔篩、耐高溫陶罐等。清單的最後,她還謹慎地添加了幾本關於礦冶和本草的典籍,用以混淆視聽。
錢嬤嬤接過清單,並未多問,只是恭敬地表示會盡快備齊。
蕭夜衡的令牌果然好用,不到半日,第一批材料就已送達聽雪堂。效率之高,讓蘇念雪再次感受到這位王爺隱藏在病弱表象下的掌控力。
材料到位,蘇念雪立刻投入到緊張的“研發”中。她將大部分時間都投入到了對“驚雷散”的改良和實用化上。聽雪堂的內室幾乎成了一個小型實驗室。她嚴格按照前世的知識,對硝石進行重結晶提純,仔細研磨硫磺和木炭,並開始系統性地測試不同配比下的燃燒和爆燃效果。每一次試驗都極其危險,她只能在夜深人靜時,於院內最空曠的角落,進行極其微量的測試,並讓忠心的小桃在遠處望風。
過程充滿挫折。配比稍有偏差,要麼只能緩慢燃燒,要麼瞬間爆燃但威力不足,甚至有一次因研磨時產生靜電,險些引燃了整批材料,驚出她一身冷汗。但她憑藉紮實的理論基礎和嚴謹的態度,一次次調整,記錄資料,逐步逼近最佳配比。
同時,她開始思考如何將這種威力安全地“封裝”起來,變成可用的武器。直接拋灑粉末不僅效率低下,且受風力影響大,極不可靠。她需要一種載體。
受限於當前的技術條件,製造金屬彈殼或複雜引信是不現實的。蘇念雪將目光投向了更原始但可行的方案。她讓錢嬤嬤找來一些厚實的牛皮紙和韌性極佳的竹筒。她將初步最佳化配比的黑火藥混合物,小心地裝入小竹筒內,壓實,用蠟密封介面,只留出一根用火藥浸過的、緩慢燃燒的引線。她將其命名為“掌心雷”,取意體積小巧,可握於掌心投擲之意。
這只是一個雛形,威力遠不能與後世的手雷相比,引線的燃燒速度和可靠性也需反覆測試。但在這個冷兵器時代,這種能主動投擲、產生巨響、火光和破片(竹筒碎片)的武器,一旦用於實戰,其心理震懾和範圍殺傷效果將是驚人的。
就在蘇念雪埋頭研製“掌心雷”的同時,王府外的局勢正在急劇惡化。
秦剛加派了更多暗哨,嚴密監視著陳銘府邸以及與陳銘過往甚密的幾個朝臣武將的動向。反饋回來的訊息不容樂觀。陳銘在趙昆被清除後,表面上稱病不出,實則活動頻繁。他麾下的部分親信將領開始以各種藉口調動麾下兵馬,向京城方向靠攏。更有跡象表明,他與戍守京畿北門、兵力雄厚的“奮武營”都統制馮奎往來密切。
馮奎是已故陳老將軍的舊部,與陳家關係匪淺。若他倒向陳銘,意味著京城北大門的鑰匙可能落入敵手,燁王府將直接暴露在兵鋒之下。
“王爺,馮奎此人,貪婪而首鼠兩端。陳銘許以重利,他很可能心動。但我們目前沒有確鑿證據證明他參與謀逆,貿然動他,恐引京畿動盪,授人以柄。”秦剛在書房內向蕭夜衡彙報,眉頭緊鎖。
蕭夜衡坐在輪椅上,指尖敲擊著扶手,發出規律的輕響,面具下的臉龐看不出喜怒,但眼神冰冷如霜。“馮奎……確實是個麻煩。動他,需要時機,更需要……一個讓他無法反抗的理由。”他沉吟片刻,問道,“北境那邊,有訊息嗎?”
“林青派人傳回密信,他已安全抵達北境大營,正在暗中聯絡王爺的舊部。但陳銘在北境經營日久,許多關鍵位置都是他的人,林青行動需極其小心,短期內恐難有大軍調動回援。”
形勢嚴峻。內有陳銘黨羽未清,外有馮奎虎視眈眈,北境援軍遠水難解近渴。蕭夜衡手中直接掌握的,只有王府護衛和京城部分忠於他的暗衛,力量對比懸殊。
“看來,陳銘是打算孤注一擲,在父皇……有所決斷之前,搶先動手了。”蕭夜衡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肅殺。皇帝病重,皇子們蠢蠢欲動,陳銘顯然是選擇了投靠某位有意爭奪大位的皇子,打算以從龍之功,換取剷除蕭夜衡這個心腹大患。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通報,蘇念雪求見。
蕭夜衡與秦剛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這個時候,她來做什麼?
“讓她進來。”
蘇念雪走進書房,依舊是一身素淨衣裙,但眼神明亮,步伐沉穩。她先向蕭夜衡行禮,又對秦剛微微頷首。
“王爺,秦統領。”她開門見山,“妾身近日研讀古籍,對那‘驚雷散’略有心得,製作出一些小玩意,或可在特定情形下,起到些非常之用。特來請王爺過目。”
說著,她從袖中取出一個用厚布包裹的、約莫嬰兒拳頭大小的物件,小心翼翼地放在書案上。解開布包,露出一個黃褐色的、用蠟封口的簡陋竹筒,一端露出一截短短的引線。
秦剛好奇地看著這個其貌不揚的小竹筒,不明所以。蕭夜衡的目光卻瞬間銳利起來,他自然認得,這就是那夜聽雪堂發出巨響的源頭之物,只是如今被封裝了起來。
“此物何用?”蕭夜衡問道。
“妾身稱之為‘掌心雷’。”蘇念雪解釋道,“使用時,點燃引線,奮力擲向目標。引線燃盡,筒內藥物會劇烈爆發,產生巨響、強光和煙霧,並能將竹筒本身炸裂,形成碎片飛濺。於夜間襲擾、製造混亂、或對付密集之敵,或有奇效。”她頓了頓,補充道,“當然,此物尚不完善,威力有限,且使用需格外小心。”
蕭夜衡和秦剛都是沙場老將,瞬間就明白了此物的潛在價值。在特定戰術環境下,比如夜襲、巷戰、或者衝擊敵陣時,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和混亂,足以打亂敵軍部署,甚至引起營嘯!
秦剛眼中爆發出精光:“娘娘,此物……可能演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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