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紙上那幾行破譯出的文字,如同淬了冰的毒針一般,一根又一根死命地扎進了蘇念雪的眼底,寒氣瞬間席捲四肢百骸,連指尖都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癱瘓漕運!私通北疆!“墨尊”的圖謀,竟已猖獗到如此地步!這已非貪腐,而是撼動國本的叛逆!那小小的蜘蛛印記,此刻在她眼中,彷彿化作了吞噬江山的巨獸毒口。
書房內,燭火不安地跳躍,將蘇念雪煞白的臉色映照得明滅不定。窗外,暮色如血,正一點點吞噬著揚州城的天空,壓抑得令人窒息。她強迫自己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入肺腑,稍稍壓下了翻湧的氣血。不能亂!此刻一分慌亂,便可能鑄成無法挽回的大錯。
“秦剛!”她的聲音因極度的緊繃而略顯沙啞,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度,“即刻去辦三件事!第一,挑選最可靠的人,啟用那套與陛下單線聯絡的、以《山河輿圖》為母本的密碼,將破譯出的核心情報——‘墨尊’欲三個月後癱瘓漕運、私運禁物往北疆——加密,用最快的信鴿,分三路,立刻發往京城!註明‘十萬火急’,直呈御前!記住,密碼本在陛下手中,內容務必簡練精準,絕不可洩!”
“是!”秦剛面色凝重如鐵,他雖不知具體內容,但從蘇念雪前所未有的神色中,已感知到事態的恐怖。他立刻轉身,親自去安排這關乎國運的鴿信。
“第二,”蘇念雪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屋內幾名核心幕僚和暗影衛隊長,“根據賬本破譯出的名單和據點,立刻制定清洗計劃!名單上所有涉及漕運、河道衙門的官員,其在揚州的產業、暗樁,以及那幾條秘密航線上的接應點,一個不留!行動必須快、準、狠,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連根拔起!重點是控制住漕運副使趙德明和河道督辦錢有祿,這兩人是計劃的關鍵執行者!要活口!”
“屬下明白!”幾人凜然應諾,空氣中瞬間瀰漫開濃烈的殺伐之氣。
“第三,”蘇念雪走到窗邊,望著最後一絲天光被黑暗吞沒,聲音低沉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對外嚴密封鎖訊息,行轅進入最高戰備。加強對盧文淵的看守,沒有我的命令,一隻蒼蠅也不準飛進去!另外,派人盯死漕運總督衙門和河道總督衙門,若有異動,立刻鎮壓!”
命令一道道發出,整個欽差行轅如同上緊發條的戰爭機器,無聲卻高效地全速運轉起來。腳步聲、低語聲、兵器輕微的碰撞聲在夜色中交織,緊張的氣氛幾乎凝成實質。
蘇念雪獨自留在書房,卻沒有片刻停歇。她重新坐回案前,鋪開一張空白奏摺。鴿信只能傳遞最核心的警報,詳細的破譯過程、證據鏈、以及她的應對策略,必須有一份密摺緊隨其後。她需要給蕭夜衡提供最清晰的判斷和行動依據。
筆尖蘸飽了墨,卻懸在紙面上方,微微顫抖。不是恐懼,而是憤怒與後怕交織的激盪。她彷彿能看到,三個月後,漕運命脈被截斷,北疆敵軍得到補給,烽煙再起,生靈塗炭的景象。“墨尊”的狠毒與野心,令人髮指!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決然。筆尖落下,字跡簪花小楷,卻力透紙背,將破譯密碼的艱辛、發現的驚天陰謀、已採取的緊急措施、以及對江南官場可能存在的更大黑洞的擔憂,原原本本,條分縷析,盡數書於紙上。她甚至懇請蕭夜衡,必要時可動用非常手段,穩住朝堂,肅清內患。
寫完最後一個字,她用火漆仔細封好,蓋上自己的小印。這封密摺,將由秦剛選派絕對心腹,冒充商旅,以最快速度星夜兼程送往京城。
做完這一切,窗外已徹底被濃重的夜色籠罩。遠處傳來更夫梆子沉悶的響聲,已是亥時。行轅內燈火通明,卻異樣寂靜,彷彿暴風雨前的死寂。
秦剛悄無聲息地回來覆命:“夫人,鴿信已分三路放出。清洗行動隊伍已集結完畢,只等您的最終命令。”
蘇念雪走到院中,夜風帶著水汽,冰涼刺骨。她抬頭望向北方漆黑的天空,那裡是京城的方向,是蕭夜衡所在的方向。她不知道那三隻信鴿能否衝破夜空中的重重險阻,將警報送達。她只知道,在她這裡,戰鬥已經打響。
“開始吧。”她轉過身,面對肅立的秦剛和暗影衛精銳,聲音不高,卻帶著金鐵交鳴般的決絕,“記住,我要活口,更要證據。行動!”
“遵命!”低沉的應諾聲匯聚成一股無形的殺氣。
秦剛大手一揮,數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向著揚州城的各個方向撲去。今夜,這座以繁華聞名的城市,將迎來一場無聲的血雨腥風。
蘇念雪沒有回房,她就站在院中,任由夜露打溼衣襟。她能聽到遠處隱約傳來的犬吠、急促的馬蹄聲、以及偶爾響起的短促兵刃撞擊聲和呵斥聲。每一次聲響,都代表著一處窩點被端,一個叛徒落網。
時間緩慢流逝,每一刻都如同煎熬。直到天色微明,秦剛帶著一身血腥氣返回,臉上帶著疲憊,眼中卻閃爍著亢奮的光芒。
“夫人,行動順利!漕運副使趙德明在妾室床上被擒,企圖反抗,被卸了下巴!河道督辦錢有祿在賭場密室落網,搜出與‘墨尊’勢力往來的密信三封!其餘大小據點十七處,全部拔除,繳獲賬冊、信函、兵器無數!我方輕傷五人,無人陣亡!”
“好!”蘇念雪眼中寒光一閃,“將趙德明、錢有祿分開關押,嚴加看管!繳獲之物,立刻清點登記,尤其是密信,優先破譯!”
“是!”
然而,就在蘇念雪稍稍鬆了口氣,準備親自審訊要犯時,一名派往漕運總督衙門附近監視的暗影衛,渾身是血、踉蹌著衝進行轅!
“夫人……不……不好了!漕運總督衙門……譁變了!”
“什麼?!”蘇念雪和秦剛同時變色!
“半個時辰前,衙門內突然火光沖天,殺聲四起!留守的兄弟看到……看到有官兵在攻擊同僚!混亂中,好像……好像漕運總督汪大人被……被劫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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