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妻當變強》第167章 霧盡處(1)

作者:冒火的東方·7個月前

墨青色石碑在身後漸行漸遠,最終被更濃的霧靄和嶙峋的怪石完全吞沒,連同那一片沉默的墳冢,一同沉入記憶與歷史的陰影之中。

然而,石碑傳遞的意念碎片,那沉重的囑託與警示,卻如同烙印,深深鐫刻在三人心頭,沉甸甸地,壓得人喘不過氣。

離開墓葬區核心,重新踏入稀疏卻依舊怪異的山林,霧氣似乎又濃稠了一些。但此刻縈繞在心頭的陰霾,遠比這山間的溼冷霧氣更加厚重。

蘇念雪默默跟在顧守真身後,腳步比之前穩了許多,體內那股自血脈和徽記共鳴中滋生的暖流,如同一條微弱卻堅韌的溪流,在乾涸的經脈中緩緩流淌,驅散著疲憊與寒意。然而,這新生的力量,並未帶來絲毫輕鬆,反而讓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傳承的重量。

赤烏離巢,大劫將至,鑰匙,三門,影子……林玄胤將軍破碎的遺言,每一個詞都像是一塊冰冷的石頭,投入她剛剛泛起些許波瀾的心湖,激起沉重而無邊的迴響。

柳墨軒的臉色依舊蒼白,內腑的傷勢如同附骨之疽,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隱痛。儒家養氣的功夫讓他能維持表面的鎮定,但眉宇間凝結的憂色卻揮之不去。

他一邊盡力調息,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方才墓葬區的經歷,那青螭虛影的顯化,林玄胤絕筆碑文的衝擊,都讓他對“守門人”三字所代表的含義,有了更深刻、也更殘酷的認知。

這已非簡單的江湖恩怨或朝堂爭鬥,而是涉及上古秘辛、關乎此界安寧的沉重宿命。

而他,一個本應“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儒生,如今卻深陷其中,與這宿命的漩渦越纏越緊。他看了一眼身旁神色沉靜的蘇念雪,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是憐惜,是堅定,亦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茫然。前路何在?

顧守真走在最前,腳步依舊沉穩,但握著青竹篙的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他是三人中唯一對“守門人”過往和霧墟之患有較多瞭解的人,正因為了解,才更知前路艱險。

林玄胤的遺言,證實了他最壞的猜測——當年以整支林氏守軍為祭才暫時封住的“沉淵之眼”,封印已然鬆動。而“鑰匙”、“三門”、“影子”這些線索,又與他所知的一些支離破碎的古老記載隱隱對應,指向霧墟深處更核心、更恐怖的秘密。

太后對蘇念雪和徽記志在必得,霧墟中的存在蠢蠢欲動,內憂外患,風雨飄搖。

他看了一眼身後兩個年輕人,一個身負宿命卻剛剛覺醒,一個滿腔正氣卻傷重未愈,肩上的擔子,從未如此沉重。但他不能倒下,他是顧家最後的傳人,是蘇念雪目前唯一的指引,是這支小小隊伍的主心骨。

三人各懷心思,沉默地在越發詭異的山林中穿行。墓葬區帶來的肅穆與庇護感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愈發濃重的不安。霧氣不再僅僅是遮蔽視線,它彷彿有了生命,在林間緩緩蠕動、流淌,時而聚攏成團,遮蔽前路,時而散開一線,露出後方更加扭曲的林木和嶙峋怪石。

光線被過濾成一種慘淡的灰白色,均勻地塗抹在每一片樹葉、每一塊岩石上,使得色彩褪盡,整個世界彷彿一幅褪了色的、夢魘般的畫卷。

腳下的土地也變得愈發古怪。堅硬的青褐色泥土逐漸被一種灰白色的、類似骨粉的細膩沙土取代,踩上去軟綿綿的,幾乎不發出聲音。

稀疏的樹木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低矮的、形態扭曲的灌木,枝條虯結,顏色暗沉發黑,葉片萎縮,表面覆蓋著一層滑膩的、類似苔蘚又不是苔蘚的暗綠色物質,在手電(如果他們有的話)的微光下泛著病態的光澤。

空氣中,那股鐵鏽硫磺的氣味淡去,卻瀰漫開一種更難以形容的氣味——像是陳年的灰塵混合了某種甜膩的腐香,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吸入肺中,令人隱隱作嘔,頭腦也微微發沉。

“這霧氣……這氣味……不對勁。” 柳墨軒掩住口鼻,眉頭緊鎖,低聲說道。他感覺體內浩然氣的運轉都受到了些許滯澀,那股甜膩的腐香彷彿能侵蝕心神。

顧守真早已屏住了呼吸,以內息流轉替代,聞言微微點頭,聲音透過特殊法門傳出,清晰卻低沉:“是‘墟瘴’,霧墟邊緣散逸的駁雜氣息,混合了此地經年沉積的陰穢死氣所化。長時間吸入,會侵蝕臟腑,迷亂神智,最終血肉消融,化為墟瘴的一部分。儘量以內息運轉,減少呼吸,若感不適,可含住我之前給的藥丸,雖不能完全抵禦,可暫保靈臺清明。”

蘇念雪和柳墨軒連忙將口中已化去大半的藥丸殘餘盡力含住,那股清涼之意再次泛起,驅散了些許煩惡。

蘇念雪懷中的徽記依舊平靜,但在這墟瘴瀰漫的環境中,那徽記似乎成了她與這片汙穢天地之間的一道微弱屏障,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感始終縈繞在胸口,護持著她的心脈不被瘴氣輕易侵蝕。

又前行了一段,前方的霧氣忽然翻湧得劇烈起來,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其中攪動。顧守真猛地停下腳步,抬起手臂示意身後兩人止步,目光銳利地望向霧氣深處。

隱約可見,在翻湧的灰白霧氣中,出現了一片影影綽綽的輪廓,不像是樹木,也不像是岩石,倒像是一些低矮的、不規則的凸起物,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那是……” 柳墨軒眯起眼睛,努力分辨。

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待走得近了,才看清那些凸起物的真容——那竟是一片倒塌、碎裂的建築物殘骸!

殘垣斷壁大半淹沒在灰白色的沙土和濃霧之中,只能勉強看出一些基礎的輪廓。碎裂的青磚,斷裂的石柱,殘破的瓦當,雕刻著模糊紋飾的基石……一切都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和滑膩的苔蘚,顯得破敗而淒涼。建築的風格極為古老,粗獷而厚重,與中原常見的亭臺樓閣迥異,更接近於上古祭祀或堡壘的形制。許多石料上,還能看到與林氏墓葬區石碑相似的古老紋路,只是更加殘缺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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