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的頂端,異常平坦開闊。
而在那頂端平臺的正中央,赫然放置著一尊——
鼎。
一尊巨大得超乎想象、彷彿能鎮壓天地、定鼎四方的、青銅巨鼎!
巨鼎三足兩耳,古樸厚重,鼎身之上,銘刻著日月星辰、山川地理、鳥獸蟲魚、先民祭祀……種種圖案,包羅永珍,卻又隱隱構成一個玄奧無比的整體,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浩瀚、古老、威嚴、彷彿承載著天地至理的氣息。
然而,此刻這尊本應神聖莊嚴的巨鼎,卻呈現出一派令人心膽俱裂的慘狀!
鼎身之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裂紋,許多地方甚至已經碎裂、缺失,露出內部空蕩的黑暗。一道道猙獰的、如同被利爪撕裂的巨大豁口,從鼎口一直蔓延到鼎腹。鼎身原本古樸的青銅色澤,被大片大片焦黑、暗紅的灼燒與汙穢痕跡所覆蓋。而在那些裂紋與汙痕之中,更有無數粘稠的、彷彿活物般蠕動流淌的灰黑色氣流,如同跗骨之蛆,不斷侵蝕、汙染著鼎身,甚至從鼎口嫋嫋升起,匯入上方那濃重的、充滿邪異氣息的、灰黑色的、幾乎凝結成實質的“氣團”之中。
那尊鼎,赫然正是蘇念雪之前從暗金碎片“看到”的畫面中,那尊被模糊身影(蘇烈先祖?)試圖啟用的、巍峨神聖的“歸墟鼎”!
而此刻,它卻如同一尊身受重創、被汙穢纏繞、瀕臨崩潰的巨獸,淒涼而悲壯地矗立在這絕地的中心,祭壇之巔,獨自對抗著下方無邊暗紅“火海”的炙烤,與那灰黑氣團的侵蝕。
而在巨鼎的正上方,那團濃得化不開的、直徑超過十丈的灰黑色、不斷翻滾扭曲的“氣團”核心,隱約可見一個緩緩旋轉的、深邃幽暗的、彷彿通往無盡虛空最深處的——裂隙!
裂隙的邊緣極不穩定,不斷有細小的、灰黑色的、充滿毀滅氣息的閃電迸發、湮滅。裂隙內部,是絕對的黑暗與虛無,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聲音、乃至靈魂。一股比下方“火海”和周圍“墟”力更加純粹、更加古老、更加令人本能恐懼的、源自世界“背面”的、冰冷的、混亂的、終結一切的氣息,正源源不斷地從裂隙中散發出來,與下方“火海”的熾熱、鼎身散發的古老威嚴、以及周圍瀰漫的怨念死氣,混合成一種極端矛盾、極端恐怖的力場,籠罩著整個地下空間!
“離淵隙……那就是離淵隙?!” 顧守真失聲驚呼,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他終於親眼見到了這傳說中、導致蘇氏覆滅、陽樞化絕的恐怖源頭!那裂隙散發出的氣息,讓他這位修為不淺的修士,都感到靈魂深處的戰慄與絕望。
“歸墟鼎……” 蘇念雪則死死盯著那尊佈滿裂紋、被灰黑氣流纏繞的巨鼎,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眼眶。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看到先祖聖物淪落至此的、巨大的悲愴與心痛!徽記與碎片在她懷中瘋狂震動、灼熱,傳遞出無盡的哀鳴與憤怒,彷彿在為她哭泣,也彷彿在與那尊殘破的巨鼎,進行著跨越百年的、無聲的共鳴與呼喚。
柳墨軒也震撼無言。眼前的景象,徹底超出了他過往的所有認知。那毀天滅地的“火海”,那鎮壓氣運卻瀕臨崩潰的巨鼎,那如同世界傷口般的“離淵隙”……這一切,都太過宏大,也太過絕望。他胸中的浩然氣,在這等天地之威與邪穢本源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然而,更令他們心神劇震的景象,還在後面。
就在他們被眼前景象震撼得幾乎忘記呼吸時,一陣微弱卻清晰的、帶著痛苦悶哼與踉蹌腳步聲,從他們側下方不遠處、一條連線著他們所在巖壁平臺與中央祭壇的、狹窄殘破的石頭階梯上傳來。
三人悚然一驚,立刻從震撼中回過神來,循聲望去。
只見在距離他們約十幾丈外,那條蜿蜒向下、最終沒入暗紅“火海”邊緣、又向上通往中央祭壇的古老石階上,一個穿著黑色緊身衣、身形瘦削、但此刻步履蹣跚、彷彿隨時會倒下的身影,正一手捂著腹部(那裡似乎有暗紅的血跡不斷滲出),一手扶著冰冷粗糙的石壁,艱難地、一步一步,朝著祭壇頂端,那尊殘破的“歸墟鼎”走去。
正是那行特製皮靴足跡的主人!
此人顯然受傷極重,氣息微弱而混亂,但每一步踏出,都異常堅定,甚至帶著一種病態的、狂熱的執著。他的目光,死死鎖定著祭壇頂端的“歸墟鼎”,對周圍毀天滅地的景象,對下方無邊“火海”,對上方恐怖的“離淵隙”,似乎都視若無睹。
而隨著他不斷靠近祭壇頂端,蘇念雪懷中的“赤烏徽”與暗金碎片,猛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幾乎要灼傷她皮膚的熾熱!一種強烈的、近乎本能的、混合了極度厭惡與警兆的意念,從徽記與碎片中傳來,死死鎖定在那個黑衣人的身上!
與此同時,蘇念雪也終於看清,在那黑衣人捂著腹部的指縫間,在滲出的暗紅血跡中,隱約有一點極其微弱、卻與“赤烏徽”氣息同源、卻又駁雜扭曲的……金紅色光芒,在艱難地、斷斷續續地閃爍!
蘇念雪瞳孔驟縮,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這個人……這個先他們一步潛入、留下足跡、佈設機關、持有邪異鎖鏈、如今又重傷瀕死卻依舊執著走向“歸墟鼎”的黑衣人……
他(她)捂著腹部傷口滲出的、那帶著駁雜金紅光芒的血液……
難道……
是蘇氏一族的……血脈後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