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玉米糊糊稀得能照見人影,裡面飄著幾粒沒煮爛的玉米粒,配上一碟黑乎乎的鹹菜,蕭知念扒拉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
胃裡空蕩蕩的,心裡卻提不起半分食慾——這陣子天天吃這些,嘴巴早就淡出了鳥,連帶著對吃飯這件事都生出了牴觸。
“怎麼不吃了?”陳小鳳嘴裡塞著窩窩頭,含糊不清地問,“等下午上工該餓了。”
蕭知念搖搖頭,看著桌上被眾人風捲殘雲般掃過的碗碟,心裡那點念頭愈發清晰:必須得自己單獨開火。
知青點的口糧是按人頭算的,不管你吃多吃少,每月該扣的糧食半點不含糊。
與其天天吃這些寡淡無味的集體伙食,讓自己的口糧便宜了別人,不如干脆單幹,哪怕頓頓喝白粥,也比現在舒坦。
要是能再申請個單獨的住處就更好了,她身上藏著空間的秘密,人多眼雜的,總怕哪天真露了餡,還是謹慎些穩妥。
現在知青點新舊加起來一共十三個人,分了六組輪著做飯,差不多一週輪一次。可十三張嘴的飯哪那麼好做?
火候稍差就煮糊,鹽放多了能齁死人,上次李梅花掌勺,一鍋土豆燉白菜愣是燉成了黑炭,最後大家只能啃幹窩窩頭充飢。
蕭知念支著下巴,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腦子裡盤算著單獨開火的可行性,想著想著,眼皮越來越沉,今早天矇矇亮就起,上了一上午工,實在熬不住,靠在椅子上就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下午上工的哨聲把她驚醒時,日頭正烈得晃眼。剛到麥地,就見陳小鳳舉著雙手湊過來,苦著臉直吸氣:“你看我這手!”
蕭知念低頭一瞧,只見她掌心紅通通的,指關節處磨破了好幾塊皮,滲著細密的血珠,看著就疼。“早上拔草太用力了,”陳小鳳皺著眉揉著手,“早知道該跟家裡要副棉線手套來,再這麼徒手拔下去,這雙手怕是要廢了。”
蕭知念下意識地抬了抬自己的手。掌心也有些泛紅,是被麥稈硌的,但好在沒破皮,比起陳小鳳的慘狀,已經算幸運。
可她心裡清楚,這只是暫時的,要是天天這麼幹,破皮流血是遲早的事。
“不行,我得找隊長說說,看能不能換個活。”蕭知念低聲道。
她記得村裡不止有下地的活,總有幹不動重活的人負責養豬、打豬草……雖然輕鬆些,但工分也低。可再低也比把手磨廢了強,她又不靠工分活,空間裡的糧食足夠她吃了。
陳小鳳聞言愣了愣,隨即搖搖頭:“換工種?怕是隻能換工分低的。我家你也知道,指望不上,工分少了年底分的糧食肯定不夠,還是算了。”她眼裡掠過一絲無奈,家裡重男輕女得厲害,弟弟的口糧都緊著,哪有多餘的給她?
蕭知念沒再勸。各人有各人的難處,她能做的只有顧好自己。
傍晚收工後,蕭知念沒回知青點,先繞去了胖嬸家。
胖嬸家的老母雞最近正下蛋勤,她早打聽好了。從口袋裡摸出兩毛五分錢,換了胖嬸五個圓滾滾的雞蛋——這年月雞蛋金貴,兩毛五買五個,算是公道價。
胖嬸掂著手裡的錢,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堆成了花,拉著蕭知唸的手說:“以後缺雞蛋就來找嬸,保準給你留著!”
揣著用布包好的雞蛋,蕭知念往大隊長家走。大隊長家就在村頭,青磚瓦房,在一眾土坯房裡格外顯眼。
她知道,求人辦事不能空手,這五個雞蛋就是敲門磚。
大隊長王鐵柱正在院裡劈柴,看見蕭知念進來,手裡的斧頭頓了頓,有些意外:“是小蕭啊?有事?”
“大隊長,打擾您了。”蕭知念把雞蛋遞過去,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看您平時忙裡忙外的,辛苦得很,這幾個雞蛋給您補補身子。”
王鐵柱是個直爽人,也不跟她繞彎子,接過雞蛋放在窗臺上,指了指院裡的板凳:“有話直說吧,是不是地裡的活太累了?”
“您真是火眼金睛。”蕭知念順勢坐下,語氣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窘迫,“我這身子骨確實不爭氣,拔草拔得手都快磨破了,也拖慢了隊裡的進度。我想著,村裡是不是有輕點的活?比如打豬草、喂喂豬啥的,我肯定能幹好,不給您添麻煩。”
她說得誠懇,又帶著點奉承,王鐵柱聽著舒坦。他本就不在乎少個把人下地,反正地裡的活有的是人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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