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碗筷,擦淨了油膩膩的桌子,蕭母趙雲又去簡單擦洗了一下就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裡屋。
一推門,就看見白江河已經坐在了床沿上,弓著背,手裡那杆老旱菸槍正吧嗒吧嗒地響著,一明一暗的火星映著他心事重重的臉。
屋子裡煙霧繚繞,帶著股嗆人的辛辣味。白江河的腦海裡,正反覆迴響著剛才回屋前,大兒子白松在門口拉著他說話的情形。
“爸,這真是門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親事!芊芊她爸可是實權領導,人家說了,只要我倆結婚了,我調崗的事他自會安排!”
“爸,錯過這村可就沒這店了!再說了,芊芊也不愁嫁呀,她不可能一直等著咱家籌錢啊……” 白松此時的話裡滿是急切,白松也確實擔心他爸拎不清,害他錯過芊芊。
芊芊跟他之前遇到的女孩都不一樣,她很美好,很善良又因為出身好的原因,帶著些許嬌縱任性,但是他確實被這樣的她深深吸引著。
白江河斜睨他一眼,開口:“你出來幹活也有幾年了,你手裡攢了多少?總不會你娶媳婦所有東西都要我來置辦,你自己一毛不拔吧?!更何況你別忘記了,你還有小楊這個弟弟沒有結婚呢。”
白松看白父的神色,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一分錢不出,半真半假道:“爸,你也知道我剛剛進去的時候可是學徒工,那工資能有多少,後來談物件,你也知道芊芊家條件好,我跟她平時出去不得花錢呀,我手裡現在確實已經沒有多少錢了,估摸著就有個七八十塊左右吧。”
白江河:“……”這跟一毛不拔也差不離了。
***
思緒回籠,白江河不得不承認,兒子說得對。
養老終究得靠長子,白松出息了,白家才能挺直腰桿,他臉上也有光。
趙雲現在是他媳婦,是白松名義上的母親,為兒子的前程和婚事籌謀和付出,在他看來是理所應當的。
白松這孩子雖然有時候急躁,但心眼不壞,以後出息了,總不會不孝敬他們。
可一想到剛才飯桌上趙雲那不硬不軟、卻把路堵得死死的幾句話,他心裡就有些不快。
都是一家人,何必算得那麼清楚?
松子好了,對她自己的兩個孩子難道沒好處?
他下午偷偷翻過自己藏著的存摺,上面明明白白寫著723塊。
離五百塊彩禮加上置辦三轉一響的鉅款,還差著一大截。
回屋時,二兒子白楊看過來那隱晦又帶著審視的眼神,也讓他心裡跟壓了塊石頭似的,沉甸甸的。
現在最讓他發愁的是,這錢,從哪兒來?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趙雲走了進來。
白江河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溫和:“都累了一天了,快上來睡吧。”
趙雲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如往常一樣脫下外衣和鞋子,掀開被子躺到了裡側,面朝牆壁,閉上了眼睛。
白江河看著身側人單薄的背影,和她那副似乎已經準備入睡的姿態,心裡那點盤算和焦躁又冒了上來。
他在心裡組織了幾遍語言,喉嚨上下滾動了好幾下,終於還是沒忍住,側過身,對著趙雲的背影開了口,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商量和誘哄的意味:
“小云啊,你看,松子這物件的爸爸,是副食品商店的主任,正經的領導。咱兩家要是成了親家,那就是實打實的關係了。”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趙雲的反應,見她肩膀似乎微微動了一下,便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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