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只是太陽穴附近的鈍痛,隨著他不停地思索,痛楚也愈發劇烈了起來。
彷彿有一雙無形的手猛地探入他的顱骨,攥住了他的大腦,然後毫不留情地向兩側撕扯。
那尖銳的痛楚好像要把他大腦從顱骨中剝離,周舫東只感覺眼前一黑,差點倒下。
他用力捂住了頭,能清晰感到額角血管的跳動。
血管每一次跳動都像有一把小錘在顱內狠狠敲擊。那無邊的痛楚好似有了實體,沈甸甸地壓迫著眼球和頭頂,又像是有了溫度,滾燙得讓他覺得自己的大腦正在沸騰蒸發。
周舫東咬著牙,犟種精神再次啟動。
他似乎是跟這劇痛槓上了,哪怕是再疼也沒有放棄回憶自己的過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已經習慣了痛楚的緣故,他能感到那劇烈的撕扯感正在慢慢平息,蒙在記憶上的迷霧似乎也在隨著痛楚一起退去。
腦海中忽然閃過了一片紅光,又是一個記憶片段出現在了腦海之中。
在這個記憶片段裡,穿著黑色西服的周舫東站在一道裂縫前。
說是裂縫其實也不太貼切,對人類來說,這道縫隙太大。
橫亙在周舫東面前的,是一道猙獰的望不見盡頭的巨大深淵。
深淵之中瀰漫著猩紅血光,一道如同岩漿般粘稠的血色河流在裂縫中奔騰著……那是一條沒有源頭也沒有終點的河流,在這虛空裂縫中無聲而狂暴地奔流著。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這條恐怖的血色長河中,擠滿了無數難以名狀的恐怖鬼怪。
它們在血河中瘋狂掙扎,肆意撕咬踐踏,互相糾纏互相廝殺,卻又共同朝著裂縫之外的方向伸出無數扭曲的肢體和畸形利爪。
那一雙雙漆黑鬼手扒在裂縫邊緣,渴望逃離這片痛苦的血河煉獄,湧入外面的世界。
周舫東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沒有任何遲疑,縱身一躍,跳入了那撕裂天地的裂縫之中,投身於那條萬鬼掙扎的血色長河。
就在他墜入血河的瞬間,難以想象的痛楚湧了上來——彷彿有億萬根燒紅的鐵針在身上每一寸血肉之中穿梭,身體正在緩慢溶解著,像是被強酸一點點腐蝕。
但這痛楚僅僅是開始。
在血河中掙扎的厲鬼蜂擁而至,它們如同嗅到了血味的食人魚,撲到了周舫東身邊,用利爪撕扯著他的血肉,用尖牙啃噬他的筋骨,身體吃乾淨了就瘋狂撕咬吞噬他的魂魄。
他的身體和魂魄頃刻間就被撕得支離破碎,鮮血和碎肉融入這條血色長河之中,融入厲鬼口中,消失無蹤。
他好像徹底融入了這條由怨念與恐怖構成的血色河流……河中無數鬼怪都成了他的一部分,他成為了這條河流的本身。
但即便身體和魂魄全都消失了,痛楚也沒有消失。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崩解之痛,每一個思維碎片在被細細碾磨。
周舫東感覺自己的意識、記憶、情感,全都被扔到了一個巨大的粉碎機之中。他的大腦一片混沌,感知變得支離破碎,只剩下無邊無際純粹到極點的疼痛。
永無止境的撕裂與湮滅之痛就像是這條永遠不會停止奔流的長河,那難以承受的痛楚持續不斷地絞殺著他僅存的意識。
記憶中的痛楚完全重現到了現實,此時別說回憶了,周舫東大腦甚至連保持清醒都很困難。
他直接倒在了地上,身體因痛楚不受控制地蜷縮起來。
兩道血淚從他緊閉的雙眼中流下,隱約有神龕虛影在他上方浮現,恐怖的壓迫感出現在了地下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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