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數落我吧。”趙琪好氣惱,他是真的改過自新了,況且就他現在這兩雙手,褪個鴨子毛還行,出千贏錢是想都別想。
青娥將岫雲留在這兒,不是為了撮合誰,她是家生的婢子,回了錢塘也不會到少爺的院裡伺候,多半還是回到董夫人身邊,這個歲數,大抵就要一輩子耗在宅門裡了。
像她說的,待在順天府自由,何況人的念頭一天一變,眼下她放棄了少爺,要是哪天又放不下他呢?青娥可不是個大方的人。
總而言之,這趟走任錢塘,除了王斑施媽媽和紅燕,誰也沒跟回來。
倒像極了一個新的開始。
秦家二位老爺早就處了死,腦袋包在布兜子裡,懸了一個月的城門,在城門樓子上過了春節,其餘秦家族人也都流放北邊苦寒之地,再也不得入京。
錢塘的春夜裡下起淅瀝小雨,青娥反而將窗子支起來,看雨水滴滴答答沿著窗戶往下落。
茹茹初到陌生地方,今夜裡說什麼都要和青娥睡,馮俊成只得在外間羅漢床上打個鋪,這會兒茹茹已經睡了,青娥便從裡間走出來,給坐在桌案前的馮俊成披了件衣裳。
“我把窗戶開一會兒,這雨聲好聽。”
馮俊成握著肩頭涼絲絲的手,拉了她在身邊,青娥靠坐在他身前的桌案上,擋了半片燭光,微歪過腦袋將他瞧著,“幹什麼?不看公文了?馮大人休息不了幾天就要上任,累不累?”
“累。”馮俊成往椅背靠過去,手仍牽著她的,“你呢?累不累?”
青娥搖搖頭,笑盈盈的,“不累,我高興著,一點也不累。”她吸吸鼻翼,試探問:“我這也算沒有拖累你吧?雖說杭州知府是正四品,可你是從吏部下來的,明升暗貶,還能有機會回去嚒?”
馮俊成叫她這小心翼翼的模樣逗笑,垂眼只看著膝頭二人的手,力度適中地揉搓著她的指骨,白皙的皮膚蹭得透出鮮嫩的粉色。
“我這才剛剛受罰,你就盼我回到六部去。”
“我不是!”青娥小小委屈,雖然心底的確有那麼點虛榮作祟,但她擔心的是他再也不能請辭,只得為著萬歲爺一句話,在這不上不下的官位上一輩子蹉跎下去。
知府這位置不好坐,舉頭不見天子,底下又是數以萬計的百姓。他接過秦培儀的爛攤子,要想收拾都毫無頭緒。
這根本不是別人眼裡的好差,的的確確是給他放到這位置受罰來了。
“見不得你年輕輕輕就那麼勞碌。”青娥撇著嘴角,拉他手,“我巴不得你真能辭官呢,錢塘家裡又不是沒有家業,你做什麼事業不好?就是接手家裡生意,也一定做得比你幾個堂兄弟強。”
馮俊成卻只是笑,按按她柔軟的指肚,“既來之則安之,待我明早到衙門裡看過再說。”
“總捏我的手做什麼?”
“軟。白裡透紅,像蒸透的糕點。”
連日趕路,兩人鮮少得機會膩歪,青娥讓他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說得怔愣,臉孔旋即泛起曖昧紅暈,卻也不把手抽回去,反而不服輸地在他腿上撓了一把,隔著衣料,只是感到很癢。
馮俊成拉過她,輕聲問:“茹茹睡了?”
青娥抿唇頷首,眼睛溼漉漉將他瞧著。
“那就在這兒?”他將人拉坐在腿上,二人說話聲本來就不大,這會兒愈加小聲,做賊似的,衣料聲窸窸窣窣,四目相對還竊笑。
“又是這張桌子,先頭也在這張桌子,硌得疼。”青娥怕冷,肩上還披了一件,整個人貼進他懷裡。她下巴枕著他肩頭,誰也看不見誰,緊密地相擁著。
她披著的衣裳終究要緩緩滑落,後背涼颼颼接觸上空氣,冰得她一顫。馮俊成要彎腰替她去撿,被她攔住,她只是叫他抱得再緊一點。
她顫巍巍坐穩了,扶著他兩肩,體溫也漸漸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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