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先生!幹啥去?我有點事兒想找你聊聊。”黃正宇一把拽住他胳膊。
“是……是你。”陶文齊的聲音帶著沒壓下去的喘息,眼神剛對上黃正宇就慌忙錯開。“警察同志,我、我真沒空嘮,我媽……她走丟了!我得趕緊找去!”
“走丟了?”黃正宇皺眉,“那正好,我幫你一起找。”
“不、不用麻煩了……”陶文齊聲音發緊,帶著幾分刻意的客氣,手指不自覺地攥了攥衣角,轉身就往牆根兒下停著的摩托車閃去。
黃正宇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也懶得跟他假裝熱情。長腿一邁,先穩穩落上後座。
“快開車吧,老人走失的黃金時間就幾小時,耽誤不起。”黃正宇的聲音沒帶情緒,卻像道命令。
陶文齊沒辦法,只能咬咬牙,擰動了油門。
摩托車在街道上慢騰騰地走,黃正宇的眼睛就沒閒著,挨個兒脧著街上的人。
“聽說得老年痴呆的,越是陳年老事記得越清楚。”他把嘴湊到陶文齊耳邊,“你們家早先住哪兒?有沒有啥熟悉的老鄰居、老朋友?”
陶文齊聽見這話,像是被什麼猛戳了一下,猛地一轉車把,摩托車“吱”地叫了聲,朝著南邊躥出去。沒多大工夫,就拐進一片破舊的平房區。
小路上坑坑窪窪,摩托車顛得人骨頭縫都發顫。陶文齊把車往牆根一撂,鑰匙還插在上面沒拔,說:“我打小在這兒長大。裡頭車進不去,分頭找吧。你找東邊這片兒,我去那頭。”
“行。”黃正宇記下他的手機號,轉身往東邊去,臨走時,目光在陶文齊那慌亂的背影上落了好一會兒。
繞著東邊轉了一圈,人影兒也沒瞅見。黃正宇打算去西邊再找找,順便跟陶文齊匯合。可剛一提腳,“嘩啦”一聲,一盆洗菜水正當當潑到他的白色球鞋上。
他抬頭一看,是位頭髮花白的老大娘。她站在木頭柵欄做的大門裡面,端著搪瓷盆直賠不是。
“沒事。”他擺擺手,目光卻越過老人肩膀,落在院裡藤椅那個熟悉的身影上。
那不正是陶家老太太嘛!她正捧著個拳頭大的西紅柿,悠哉悠哉地小口嘬著。
黃正宇沒立刻掏出手機打給陶文齊,而是直接向大娘說明來意,徵得同意後,抬腳就進了院。
正午的陽光透過黃瓜架,斑駁地灑在泥地上,幾隻老母雞在腳邊踱步。
黃正宇收好證件,走到陶家老太太跟前,貓下腰輕聲說:“陶大娘啊,你兒子找了你一上午啊,你咋跑這兒來了?”
陶老太太吃西紅柿正吃得不易樂乎,根本不睬他。
張大娘是個愛說話的,見了穿便衣的警察,話就更密了。
“小同志啊,我跟你說,得虧我今天上午出去溜達,才碰著她……”張大娘撩起圍裙擦手,嗓門洪亮,“看著她在那兒轉悠,眼神直勾勾的。我尋思別是走丟了,就給領家來了。”她忽然壓低聲音,“造孽啊,好好的家說散就散了。兒媳婦叫人禍害了,小孫子也沒留住……要不,人也瘋不了。”
黃正宇看見藤椅上的陶老太太手指忽然抽了一下,西紅柿的汁順著嘴角往下淌,滴在衣服上洇出一小片紅。
“她不是得了老年痴呆嗎?”
“啥老年痴呆,不是那病。”張大娘說得肯定,“就是受了太大刺激,一下子瘋了。就2000年,千禧年,這記得可清楚了。那年我家老小子十一結婚,她還來喝喜酒呢,當時說話嘮嗑,精神狀態,都好著呢,結果年底她家媳婦就出了事,沒過多長時間孫子也沒了,她就瘋了……老年痴呆哪能一下子就傻了?不能夠……小同志,這你就不如我懂了,這些老年人的病,我可比你清楚……”
正說著,陶文齊的老母親忽然從藤椅上站起來,扔了手裡的半個西紅柿,用沾滿汁液的手死死攥住黃正宇的手,顫巍巍地喚:“小玉,小玉你回來了?”臉上帶著笑,眼裡卻汪著淚。
黃正宇素來愛乾淨,這次卻沒掙脫,反倒轉向張大娘問:“張大娘,這小玉是誰?她怎麼一直叫這個名兒?”
“小玉?”張大娘瞇縫起眼睛看向遠方,思忖了好一會兒,搖了搖頭。“這我還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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