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樓棟,月亮正懸在頭頂,清輝潑下來,把三個人的影子扯得老長,勻勻地隔在地上。於豔嬌走在最前頭,遲楓跟在中間,遲建軍落在最後頭,菸頭的紅光在黑暗裡一明一滅。
“你過來。”於豔嬌忽然停了腳,眼一瞪。遲楓趕緊邁著小碎步湊上去,貼到母親跟前。
“喳,老佛爺,您有啥吩咐?”他還想嬉皮笑臉。
“少跟我來這套。”於豔嬌拍了下他的胳膊,“你跟那閨女,到底是咋回事?”
“來之前……在家的時候不都跟你說了嘛,就是同學,要考公務員,沒地方住……你兒子心腸熱,你又不是不知道……”
“少扯這些沒用的。”於豔嬌伸手戳他腦門,力道不輕不重,“同學能好到把家裡的風扇都搬過去?你自己晚上在家熱得像哈巴狗似的,倒把風扇給人家送去了。我跟你說,你談女朋友我不攔著,但你不能欺負人家姑娘,聽見沒?”
“哪兒能啊,我稀罕還來不及呢,咋會欺負她。”遲楓趕緊表忠心。
遲建軍看著五大三粗,在外頭常耀武揚威,可在於豔嬌跟前,總帶著點順從。他趕緊走過來,一把拉住兒子,湊到他耳邊嘀咕了兩句。
遲楓的臉一下子紅了,不好意思地笑:“你倆思想真齷齪!”
“我倆齷齪?還是你辦事不牢靠,總讓人不省心?!你說說,從初一到現在,你交了多少女朋友了?”於豔嬌不依不饒,“小兔崽子,還說起你爹媽來了?”
“那都是鬧著玩兒的,這回不一樣,這回我是真心的。”遲楓說著,伸手挽住母親的胳膊,語氣裡帶了點撒嬌的意味,“媽,你覺得關語咋樣?好看不?”
於豔嬌的嘴角悄悄揚了揚,又很快斂了笑意,故意逗他:“好看,人也有禮貌,還斯文。就是跟你在一塊兒,白瞎了。”
“媽!您這啥意思啊?”遲楓急了,“喜歡我的人多了去了,我差啥?又高又帥……”
“人家要是真考上公務員,還能看得上你?”於豔嬌戳了戳他的胸口,“你幼稚,不穩當,成天咋咋呼呼的,沒個正形。”
“憑啥看不上?寧愛玲不就是公務員,還比我大兩歲,不照樣喜歡我?”遲楓不服氣。
“嘖嘖嘖!你憑啥覺得人家寧愛玲喜歡你啊?自戀!”
“男人的直覺!”
“寧愛玲就是看上你,她家裡也不會同意。”於豔嬌嘆了口氣,“她爸是城建局的領導,咱們是平頭老百姓,人家能樂意?我看關語這姑娘不錯,你要是真心的,就好好跟人家處,別像個小孩兒一樣。但我把話撂在這兒,沒人家父母點頭,你不能占人家便宜,聽見t沒?”
“您放一萬個心,我遲楓別的不敢說,人品絕對沒問題!”遲楓拍著胸脯保證。
於豔嬌忍不住笑了,又走了幾步,突然停住,回頭問:“人家閨女,到底看沒看上你啊?別是你自己在那兒瞎高興。”
遲楓撓了撓頭,憨笑起來:“媽,您兒子的魅力您心裡沒數兒嗎?啥樣的女人能拒絕得了我?”
“你給我老實點,別得瑟。”於豔嬌又瞪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什麼,“對了,說起寧愛玲,前幾天我碰著她,她含含糊糊跟我說,讓我管管你,說你總在人民廣場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還有女的,你到底在搞啥?”
“還告上狀了!您知道我為啥不喜歡她了吧?”遲楓皺起眉,“她就跟舊社會的老媽子似的,啥都要管,煩死了。啥叫不三不四?就她最三最四,就她是正經人!”
“嘖,別嫌這個煩嫌那個煩的,你老實說,老往人民廣場跑啥?”於豔嬌追問。
“我去打籃球啊,一來二去,就跟那片兒的人混熟了。”遲楓說得輕描淡寫。
“寧愛玲說,你跟個賣藝的女的走得近,有這事兒嗎?”
“這老孃們兒真能瞎操心……”遲楓嘟囔著。
“你這邊把房子讓關語住著,那邊兒還勾搭著賣藝的?遲楓,這種一隻腳踏幾條船的事兒,你要是敢幹,我腿給你打折了!”於豔嬌伸手就揪他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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