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閉症……”周熹覺得這詞有點耳熟。
“對,孩子叫王浩,跟媽姓。”小侯接著彙報。
“這麼巧?”周熹猛然想起,早上吃早飯時,關語隨口提過一句,今天要去給一個自閉症的孩子做家教。
“就這麼巧……”孫明說這話時,表情古怪,欲言又止。
周熹心裡“咯噔”一下,意識到這事恐怕還牽扯到了關語。不過,他反而奇異地冷靜下來,聲音也沈了下去:“有啥說啥,別掖著藏著。”
孫明和小侯對視一眼,交換了一個忐忑的眼神。
“隊長,我倆查到王麗華家樓下的時候……剛好碰見嫂子了。我倆剛想打招呼,就看見樓底下停著一輛黑色奧迪,鋥亮,一看就是好車。車上下來個男的,派頭十足,長得……挺精神,一看就是有錢人……”
他頓了頓,觀察著周熹的反應,見隊長面無表情,才繼續硬著頭皮說:“那男的對嫂子特別殷勤,笑著給她開車門,還用手擋著車門上頭,怕她磕著,裝得老有風度了。當時我倆離得不遠,從車窗看進去……那男的探過身,好像是在給嫂子系安全帶,靠得……也老近了。舉止看著……挺曖昧的……”
話音落下,桌上一片寂靜,只剩下隔壁桌的划拳聲和電視裡咿咿呀呀的唱腔。孫明和小侯大氣不敢出,垂著眼皮準備迎接狂風暴雨。
誰知,周熹非但沒發火,只是沉默了幾秒,指節在桌上無意識地敲了敲,竟繼續追問案子,聲音異常平穩:“王麗華那孩子,是吳興的種?”
“她沒明說,但話裡話外那意思,算是默認了。”孫明趕緊回答。
“吳興有家室?”
“我們查了,他是廣西人,老家有媳婦,還有倆孩子。怕不是金屋藏嬌……”小侯接話。
“金屋藏嬌?這麼簡單嗎?有問題……”周熹大腦飛速運轉,將線索一一歸位。
“我們倆也覺得有問題,所以才去找那個王麗華。”小侯有些失落,“但那女的不愛說話,也挺謹慎的,啥也沒問出來。”
“問不出來,就找那個吳興好好嘮嘮。”周熹捏起一根筷子,有節律地在碗沿上一下下地敲。
“上省城啊?”孫明一聽這話,興奮勁兒即刻起來了。“那安排我跟小侯去唄。”
“想得美!”周熹拿起筷子,作勢抽他。“想借著去省城道兒,談戀愛啊?”
“哪兒啊……”孫明憨笑。
“那個吳興這麼在意咱們葉平的人和事兒,想讓他來一趟,不有的是招嘛。”
“那倒是。隊長,”孫明小心翼翼地提議,聲音低了幾分,“那……接嫂子那男的……要不,我順便幫你查查是啥來頭?”
周熹斜睨了他一眼,拿起t桌上的筷子照他腦袋輕輕抽了一下:“案子還不夠你查的,是吧?把你那點心思都給我用正道上!你倆談物件我不管,別耽誤工作。還有……”他瞪了孫明一眼,“嘴給我有個把門的,別瞎嘚嘚。你嫂子啥人,我比你清楚。”
話雖說得斬釘截鐵,可週熹心裡卻像踹了個兔子,七上八下。在關語面前,他總帶著那麼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自卑,總覺得她那樣好的人,合該配更好的男人。這種念頭像根細刺,紮在心底最軟的地方,讓他始終不敢真正開口去追問什麼。
今天,周熹比平日早一些回到了家。他一直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關語,從八點一直等到十點。
電視螢幕亮著,演著不知名的劇目,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卻絲毫未入他的眼。牆上的掛鐘指標一格一格地挪動,每一秒都拉得漫長。
十點過八分,關語還沒有回來。
那部老舊的諾基亞手機在周熹手中被握得發燙。他幾次翻開翻蓋,拇指懸在那個熟悉的撥號鍵上,熒幕的藍光映亮他緊抿的嘴唇。但最終,還是合上了手機。
一聲輕微的“哢噠”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周熹沒有撥出去。一種莫名的怯意,像藤蔓般纏繞住他的手腕。他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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