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你回去問問。這個……就當見面禮。”話落,馬雯雯抬起手,乾淨利落地從腕子上褪下了那隻黃金小魚手鍊,不由分說就套在了小玉腕上。
小玉想推辭,手往回縮了縮,可馬雯雯的力道很大,按住她的手不讓動。“別撕扒啊,聽話,拿著!這是姐的心意。”馬雯雯說得豪爽,“姐可老稀罕你了,就算這事兒不成,姐也跟你拜把子,以後你就是我親小妹兒。常來家裡玩哈。”
小玉摸著腕間的黃金小魚,指尖蹭過那些細密的紋路,金的涼和手的暖混在一起,讓她心裡亂糟糟的。她能想象出班主知道後的樣子,可馬雯雯的話,還有這手鍊的光,又像鉤子,勾著她的心。
廚房裡,陶文齊正對著水槽假忙活。水槽裡的水泛著冷光,t他拿著抹布擦著已經很乾淨的灶臺,耳朵卻豎著,聽著客廳裡的動靜。
為難的,又何止陶文齊一人。
躺在招待所的床上,小玉的手指還在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的小魚。她正盤算著怎麼跟班主開口,敲門聲忽然響了。“篤篤篤”,敲得很沈,帶著股子不耐煩。
“誰啊?”小玉猛地從床上坐起,心口無端一跳,問出口的聲音不自覺地發緊。
她急轉身,幾乎是撲回床邊,一把掀開枕頭,將那條黃澄澄的小魚手鍊飛快地塞了進去,又用力按了按枕面,瞧不出一絲異樣了,才喘著氣跑回去開門。
門剛拉開半扇,一股嗆人的酒臭便混著夜風劈頭蓋臉地湧來,小玉忍不住蹙緊了眉。不等她開口說話,班主的身子隨著門開猛地向前一栽,肩膀重重撞在門框上,“咚”地一聲,嚇得她打了個冷顫。
“磨蹭啥?!裡頭藏了野漢子了?”班主的聲音粗嘎得像是砂紙磨過木頭,唾沫星子隨著話音濺在小玉臉上。話落,抬手抹了抹眼角的眼屎,勉強把一雙腥濁的醉眼瞪大,朝房間各個角落逡巡,像在找什麼。
見房間裡沒別人,班主方才鬆了口氣,晃晃悠悠踱進房間,一頭栽在床上,大腦袋正好落在小玉剛才放手鍊的枕頭上。小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心瞬間沁了一層冷汗。
她反手關上門,湊到床邊,聲音放得軟:“爹,你又喝酒了啊?喝了多少啊這是……起來,我扶你去洗把臉吧。”說著伸手想去扶班主的胳膊。
“咋滴?你還管上你老子了?”班主猛地一甩胳膊,把小玉的手開啟,力氣大得讓小玉踉蹌了一下,“我喝不喝酒,喝多少,用你管啊?你中午幹啥去了?天天出去野!又出去跟那個啥楓的壓馬路去了吧?個賠錢的玩意兒!養活你有啥用!”
小玉把話嚥了回去,垂手低頭,不敢作聲。目光掃過班主那雙破襪子,襪跟磨得發亮,大腳趾處破了個洞,一截黑黢黢的趾頭赫然露在外面。
這時,班主忽然咳嗽起來,咳得很兇,身子一抽一抽的,像要把肺都咳出來。
他今年快五十了,有慢性支氣管炎,一喝酒就咳得厲害,今兒看樣子是又犯病了。
“爹,喝點兒水不?”小玉端著水杯走回來,站在床頭,眼睛卻直往枕頭下面瞄,生怕那黃金小魚露了馬腳。
“不喝。”班主擺擺手,聲音裡帶著疲憊的喘息。
待氣息稍微平息後,又接著罵,“你說說,揀你這個玩意兒養活大,有啥用!啥用也沒有!還不是得花錢出去嫖。”頓了頓,又說道:“小玉,我勸你啊,離那小子遠點兒……少作你孃的春秋大夢,你是啥貨,自個兒不知道啊?人家知道了,能要你嗎?”說著,他忽然歪過頭,腥濁的眼睛盯著小玉,聲音放緩了,卻帶著股子陰鷙的狠勁,“過來,跪下。”
小玉手裡的水杯頓在半空,動作像被凍住的慢鏡頭。她看著班主那張因醉酒而扭曲的臉,膝蓋像灌了鉛,遲遲不肯彎下去。
就是這一分鐘的遲疑,惹惱了班主。他驀地從床上彈起來,操起床頭櫃上剛剛擺好的水杯,手腕一揚,照著小玉的頭就砸了過去。
小玉下意識地往旁邊一閃,水杯“哐當”一聲砸在牆上,碎成了幾片。她雖然躲過去了,可身體卻開始應激性地劇烈地哆嗦起來,無論怎樣控制,都無濟於事。
“爹,爹……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哭求聲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顫音。她知道,再反抗只會挨更重的打。於是,撲通一聲,跪在了班主腳前,膝蓋磕在水泥地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孃的……”班主挺起小腹,淺淺罵了一聲。
不知過了多久,伴隨一聲嘶啞的呻吟聲消逝,班主的生理需求終於結束。他像一攤爛泥,又歪倒回床上,眼睛閉著,呼吸粗重。
小玉慢慢抬起頭,含著淚抹去嘴上的汙穢。那股子腥氣讓她胃裡一陣翻騰,可她不敢動,依然跪在地上。
半晌,才顫巍巍地開口,聲音輕得像蚊子叫:“爹,我想不演出的時候,出去乾點兒別的活兒,幫你多掙點兒錢。”她知道,這個時候開口提要求,最不容易捱打。
班主閉著眼睛,哼了一聲,聲音裡滿是不屑:“幹啥活兒?咱這班子,打一槍換個地方,你還想在這兒長住啊?小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些啥……不就是為了那個啥楓的臭小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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