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啥大案子啊?這大晚上的還加班……”
“嗯,有個案子。”周熹微笑著點點頭,語氣卻不容置疑,“保密紀律,不能說。”
“哦哦,明白,明白。”王素麗連忙點頭,不再多問。
遲緩的砰砰兩聲,101和102的門相繼關上。
回到屋裡,周熹沒有開燈,徑直走到沙發邊,像一袋失去支撐的沙土,重重地癱倒下去。黑暗中,他感覺自己像被抽掉了脊樑骨,軟綿綿地陷在沙發裡,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濃重的自我厭惡感,像粘稠的瀝青,從四面八方湧來,纏裹得他幾乎窒息。他憎厭自己剛才對王素麗所說的每一個字,也憎厭自己半小時前在小紅磚樓裡所目睹的一切。
就在半個小時之前,他按約定去關語住處接她。
站在門外,把黑色雨傘戳在水泥地上,抬手敲了三下門板,輕而快。
等待開門的間隙,周熹心裡竟莫名緊張起來,因為他想起了關語昨天電話裡的聲音:“明天下班早點過來呀,東西都打包好了,就等你來接我啦。”尾音帶著點曖昧又雀躍的顫。
從讓人臉紅的回憶中抽離,他發現,敲門聲無人應答。於是又敲了三下,這次,力道加重了些。再度等待的空檔,他低頭看了眼手機,已經五點十五了。
關語難道不在家?會不會有啥事出去了?他心裡剛浮出一絲疑慮,門內突然傳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接著是金屬鎖芯轉動的滯澀聲響。
門開了。
最先撞進周熹眼裡的,是一條刺眼的紅褲頭。
那是一條緊繃的紅褲頭,年輕軀體的線條在昏暗裡繃得緊實,純棉布料裹著精壯的腰腹,腰線往下收出利落的弧度。褲頭上還洇著一小片不明液體的印跡,格外的扎眼。
沒錯,遲楓就只穿著一條紅褲頭站在門裡,全身上下再無他物。
一瞬,一股濃烈的酒味也跟著湧了出來。不是淺淡的啤酒香,是混雜著廉價白酒和果酒的悶臭,像有人把整瓶酒灑在沙發上,又悶在屋裡發酵了半宿,嗆得周熹下意識地偏過頭。
看見周熹時,遲楓先是楞了楞,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散漫又帶著挑釁的哂笑,醉眼迷離的樣子像剛從酒缸裡撈出來。
“關語呢?”周熹聽到自己的聲音乾澀且沒有底氣。
遲楓懶懶地靠在門框上,頭微微歪著,嗤笑兩聲,故意拖長了音說:“老周,今兒個你可白來了。關語先不回去了。”說著,還故意往屋裡側了側身子,讓周熹能看見客廳茶几上橫七豎八的酒瓶子。
“為啥?”周熹的心跳快了些,目光越過遲楓往屋裡掃,客廳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一盞小夜燈亮著,昏沈的光把傢俱的影子拉得老長。臥室門開著,裡面卻沒開燈,黑漆漆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她心情不好,面試沒透過。”遲楓打了個酒嗝,抬手揉了揉眼睛,語氣裡帶著點不耐煩,“多大點事兒,哭哭啼啼的,我這不正陪著嘛。”
“沒透過?咋回事兒啊?”周熹往前湊了湊,想進去找關語,“她昨天還說挺有把握的,面試官都誇她……她人呢?我問問她,是不是有啥誤會?”
“問個屁!”遲楓突然拔高了聲音,唾沫星子差點濺到周熹臉上,“現在不方便。周熹,你多大了?快三十了吧?挺大個人咋沒個眼力架兒?”他說著,故意挺了挺腰,紅褲頭的邊緣蹭到門框,“不方便,懂不懂啥意思?”
周熹的拳頭在身側攥得死緊,竭力壓抑的怒火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臥室裡突然傳出一陣聲音。
不是哭喊聲,也不是說話聲,是女孩的輕哼,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斷斷續續的,帶著點難以言說的調子,像是痛苦時的壓抑,又像是某種舒爽後的餘韻,尾音拖得長長的,還帶著點意猶未盡的黏膩。
“遲楓……遲楓……”最後,他終於聽到關語喚遲楓名字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像耳語,將那個名字含在唇齒間,反覆地摩挲,細細地舔舐,每一個音節都裹著蜜糖般的痴纏,與對戀人肉體的依戀。
一瞬,周熹覺得,天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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