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搭夥的表哥,劉大江,哦,直呼大名不敬哈,那叫劉大仙兒,那個劉大仙兒啊,”他故意頓了頓,看到胡德喜的耳朵豎了起來,“他可都招了……說是你硬要躲他家裡,跟他一點兒關係都沒有。還說當年是你把羅彩蘭的小孩抱走的,給了他三十塊錢。”
“他放屁!劉大江,媽的個老騙子!三十?!真他媽能胡咧咧……”
“價格”這個詞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胡德喜情緒的閘門。他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噴出怒火,臉頰的肌肉因憤怒而抽搐。
“一百!他跟我要了一百!咋就成三十了?這個老王八蛋!”他激動得想要揮舞手臂,卻被手銬限制,最後只能聽到一串刺耳的金屬碰撞聲響。
“當年要不是我給他出主意,找人到處給他宣傳,給他包裝成‘大仙兒’,就他那德行,誰能信他?那羅彩蘭能信他?能把孩子讓他抱走?他倒好,張口就跟我要一百……”
“那你到底給了多少錢?”周熹追問。
“五十!五十也不少了啊!”胡德喜脫口而出,說完才意識到失言,臉上掠過一絲悔意,但很快被更大的憤懣覆蓋,他撇撇嘴,用一種混合著嫌棄和鄙夷的語氣嘟囔,“……那小玉就是個男不男女不女的怪物,值一百?五十都算我發善心!”
“小玉……”周熹的手指停止敲擊,牢牢鎖定他,“你給起的名兒?”
“……恩。”胡德喜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徹底意識到自己話多了,懊惱地閉上嘴,重新研究起他的指甲。
“嫌犯胡德喜,承認與其表哥劉大江合謀,以五十元價格,收買被拐兒童‘小玉’,也就是羅彩蘭的孩子,陶文正。”周熹轉向旁邊負責記錄的老董,一字一頓,咬字清晰無比,“老董,這一條,清清楚楚記下來,這可是拐賣兒童的重罪。”
“好吃好喝?”周熹冷笑一聲,眼神驟然變了。“胡德喜,你知不知道,從小玉的骸骨上,我們驗出了多少處陳舊性骨折?很多傷痕,根據骨痂癒合情況判斷,是她才幾歲的時候留下的!這叫好吃好喝?!”
“我……我是打過她。”胡德喜被那眼神凍得一哆嗦,強自辯解,“那小孩犟,骨頭硬,不好好練功。那……將來咋端這碗飯?打幾下咋了嘛?哪個學戲的孩子沒捱過打?誰家爹媽沒打過孩子……”
“你他媽那是小打小鬧嗎?!”一旁的老董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蓋都跳了一下,他氣得臉色鐵青,指著胡德喜的鼻子罵道,“法醫報告我看過!那孩子渾身上下就沒幾塊好骨頭!你那是往死裡打!是虐待!”
“那、那有時候是氣急了,手上沒、沒個輕重……”胡德喜被老董的爆發嚇得縮了縮脖子,聲音低了下去,眼神閃爍,“……那我也不是存心的啊。”
周熹身體微微後靠,用一種看似放鬆,實則更具壓迫感的姿態,盯著胡德喜閃爍不定的眼睛,忽然丟擲一顆重磅炸彈,語氣平淡卻致命:
“小玉,是你殺的吧?”
胡德喜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從椅子上彈了一下,又被手銬狠狠拉回去。他雙眼圓睜,血絲瞬間爬滿眼白,臉上血色盡褪,寫滿了驚恐。
“不是你?那她當年一個大活人不見了,你這個當‘班主’,當‘養父’的,不去找,不報警,反倒自己收拾包袱,躲到鳥不拉屎的火葬場附近,一躲就是這麼多年?胡班主,你騙鬼呢?”
“我、我以為是……是她跟哪個野漢子跑了呢!她那會兒心思野了,不服管了!”胡德喜抬起頭,急聲辯解。
周熹見胡德喜中計,嗤笑一聲:“那你是啥時候知道小玉死了?你當年不知道,只當小玉跟人跑了。那剛才我們提到小玉骸骨有傷的時候,你咋一點兒不震驚?你咋不問,小玉啥時候死的?咋死的?連我們查小玉的身份都查了這麼長時間,你咋就好像啥都知道似的呢?”
“我……”胡德喜知道自己中了圈套,一時間,啞住了。
“胡班主,我看你還是老實交待吧。說,小玉,是不是你失手打死的?然後埋在北山礦場了?因為害怕事發,所以才躲了起來?”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你可不能胡說啊!青天大老爺!我真沒殺人!我沒殺人啊!我發誓!我敢對天發誓!”他聲音嘶啞,帶著哭腔,看來是真的害怕了。
“那你這麼多年,到底在躲些啥?”周熹緊緊逼問,不給他絲毫喘息之機。
“我……我……”胡德喜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臉憋得通紅,半晌,他才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急急說道:“警察同志,你要問,也去找馬雯雯和陶文齊他夫妻倆問啊!跟我有啥關係嘛!小玉那時候,早就不跟我班子了,她跟著馬雯雯在外頭……不知道幹些啥見不得光的勾當。是掙了不少錢,可回回我見她,身上都帶著新傷,比我打得可狠多了。以前跟著我的時候,小玉可聽話了,自從認識了馬雯雯,她就變了個人似的,神神叨叨,跟瘋了一樣……”
“馬雯雯已經死了。”周熹平靜地說。
“啊?!!”胡德喜身子劇烈一抖,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渾身上下透出來的震驚不像是裝的。“咋、咋死的?”
“被謀殺的。”周熹的回答更加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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