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從來都是你想!”卻被他粗暴地截斷了。
他氣得扶住額頭,手指用力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你清楚嗎?陶文齊老屋地窖裡發現的長髮和指紋,一旦與你比對一致,再加上合理的殺人動機,到時候就是鐵證如山!要幫你洗脫嫌疑,比登天還難!”
她看到他發紫的嘴唇還在動,似乎有話沒說完,可是等了半天,他也沒有繼續說下去。
看著他這副模樣,她忽然笑了。笑得梨花帶雨,帶著一種荒誕的釋然。
“你笑啥?你覺得我是在誇大其詞嚇唬你嗎?”
“不是……”她搖著頭,剔透的淚隨著動作碎散,“我是覺得……你說這話,就是相信陶文齊不是我殺的。你把我從局裡保出來,不是因為我是你媳婦兒,而是因為……你心底裡,相信我……”
周熹一時語塞,她竟在這當口惦記著這個。
“你、你……”他竟不知該如何接她這跳脫邏輯的話,煩躁地在原地轉了個圈,停下來後,使勁用指關節掐著鼻樑,力道大得在皮膚上留下了幾個深紅的血點。
他長舒一口氣,聲音輕了下來:“我去洗個澡,你煮點兒泡麵吧。折騰一天……我也餓了。”他原本想說的是‘你也餓了’,可話到嘴邊,那個‘你’字還是被生生嚥了回去,換成了‘我’。
說罷,不等她回應,轉身就進了廁所。
現在,他必須剝離所有雜念,讓頭腦徹底冷卻下來。需要一個絕對安靜的空間,把自我完全放空,然後重新沈入案件深處,將王麗華今天的每一句供詞拆解、重組、反覆咀嚼。他必須參透這背後的邏輯鏈。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他必須在DNA比對結果出來的最後一刻前,抓住那根能證明關語清白的線。
擰開水龍頭,他將水溫調到最高。滾燙的熱水淋灑下來,沖刷著他的身體,蒸騰出汩汩白汽。緊繃的肌肉在熱力下漸漸舒展,混亂的思緒也彷彿被這水流梳理,慢慢清晰起來。
他閉上眼,將今天王麗華最後供述的所有內容,一句句,一幕幕,在腦子裡清晰地覆盤。
“我們參加了那些……非法的情色表演。不過,我只是被他們騙去的,我也是受害者。他們拿那些東西要挾我,我……我也是沒辦法。”在周熹徹底奪回主動權後,審訊椅上的王麗華蔫了。那抹一直掛在臉上的、標誌性的微笑,也終於消失無蹤。
“馬雯雯是物色‘獵物’的中介,有男孩,有女孩,也有……不男不女的,啥樣兒的都有。吳興是司機……我們都是……都是聽霍先生的。”她的聲音帶著沙啞和躲閃。
周熹的身體微微前傾,立刻追問:“你們表演的地方……是叫‘6號片場’嗎?在哪兒?”
“不是……我們就是在一般的酒店裡。6號片場,我只聽說過……”王麗華的眼皮飛快地沈下,“說是升級版,更……更刺激。但我沒去過!真不知道在哪兒!霍先生不讓我們打聽,這是明令禁止的。”
她的辯解急切而蒼白。周熹也知道她的話半真半假,於是將話題轉向了她唯一的軟肋:“王麗華,我之前說的關於你兒子的訊息,有一部分是騙你的。”
他看著她的瞳孔在他面前驟然收縮。
“現在告訴你實情,我們是在中心大街的一家KFC裡抓獲吳興的,當時他確實帶著你兒子在裡頭等人,而且,等了足足兩個小時。我們同事一直在外頭監視,但始終沒有人來跟他接頭啊。”
他頓了頓,讓這句話的份量充分沈澱,然後一字一句地給出結論:“王麗華,看來,你所託非人啊。孩子真正的親人,不要他了?你們到底咋約的啊?不是弄錯時間,或者弄錯地點了吧?”
“周隊,我不知道你在說啥!周隊!其他的,我真的啥都不知道了!我兒子……我兒子浩浩呢?他現在在哪兒啊?你們把他弄哪兒去了?他有自閉症,受到刺激會情緒崩潰的!”她臉上那種屬於母親的急切和哀求,與之前閃爍其詞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沒事,我們省局派了專門的同事照顧著,你就放心吧。”周熹給出了確切的保證,隨即,在對方心理防線最脆弱的時候,打出了他準備好的牌。
“王麗華,想再見你兒子,你必須老實回答我,不要有所隱瞞。你是不是讓吳興帶王浩去省城,想把他交給他的親生父親?王浩的親生父親是誰?吳興認識……那也是你們團伙裡的人了?”
記憶的畫面在這裡定格:王麗華臉色慘白,牙齒死死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漫長的沉默裡,周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等著她。等一個罪犯贖罪,等一位母親投誠。
終於,王麗華低下頭,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說出了那個名字:
“……謝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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