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這副模樣,她心頭湧上酸楚,淚水啪嗒啪嗒掉了下來。她衝上前,一把抽出抽屜,將裡面所有東西倒在地上。那支他送給她的派克鋼筆,那串他去海南出差帶給她的珍珠項鍊,乃至結婚時,他父母送的三金,盡數倒在地上。
“找,找呀,我幫你一起找!”她蹲下身子,不顧那些硬物硌痛肌膚,雙手在狼藉中胡亂扒找,眼淚止不住的流。“你不是要找嗎?找啊!找不到今天誰也別睡覺!”
“我翻了好幾遍,沒看見……”他臉色慘白,聲音發抖,踉蹌著跌坐在椅子上。
她直起身子看著他,嘴唇顫動,卻尋不到合適的言語來釋放這幾乎撐裂胸膛的情緒。
半晌,她嘆了口氣,問:“你到底要那玩意兒幹啥?就一個破徽章,我自己擱哪兒我都不記得了。可能別在哪件衣服上,也可能不小心丟了,有啥大不了的,那東西也沒啥用!”聲音裡帶著濃重的、受盡委屈後的鼻音。
可話一說完,她恍然,他也只穿著單薄秋衣,也光著腳,身體也在微微發抖。於是,又一聲長嘆之後,她壓下了心裡所有的怨憤,湊近他,帶著一種近乎母性的悲憫,溫聲道:“你先進被窩,等下著涼又要發燒。有啥話明天再說,行不?”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妥協,他卻不能見好就收。他怕等到明天就晚了。
“關語……”他啞聲喚她,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她的身軀是如此柔軟,帶著熟悉的、能讓他暫獲安寧的氣息,體溫透過薄薄布料傳遞過來。這失而覆得的暖意與真實,他絕不能放手。
“你告訴我,今天白天都發生了啥,所有記得的全都告訴我,任何資訊都不能錯漏。”他的手臂收緊,彷彿欲將她嵌入自己的骨血,聲線裡藏著不易察覺的哀懇。
她的心軟了下來,用身體引導著他一起回到床上。蜷縮在他懷中,像一隻尋求庇護的幼獸,臉頰貼著他起伏的胸膛,悶聲道:“我想著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再跟你回局裡說的。你咋就這麼著急?也不差這半宿啊,你不好好養身體,明天咋上班?”
“你不給我發了資訊,說跟那霍先生去市裡辦事嗎?關語,你告訴我,都發生了啥?”他寸步不讓,執拗地迴歸原點,刨根問底。他眼中只有案件,只有那盤根錯節的線索與迫近的危險。
“關語,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霍先生有問題?”周熹腦中劈過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冷電撕破迷霧。
她下意識地別過臉,將半張面頰埋入枕中,這是典型的心理防禦姿態,逃避質問者的目光。
關語迎上他眼中的決絕,知道今夜已無轉圜餘地。其實她早就想跟他坦白一切,可他總結束通話她的電話,讓她既沒機會,也沒了膽量,只能一次次退縮。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度睜眼時,眸光中只剩一片破釜沈舟的平靜。“是。”這一次,她選擇不再欺瞞。
一個字,如一粒子彈,洞穿了周熹最後的僥倖。他鉗制她下頜的手猛地鬆開,如同被烈焰灼傷。
他垂落眼瞼,胸腔劇烈起伏,半晌,蓄滿力量的一拳狠狠砸向床墊!“咚”的悶響,震得床架與她蜷縮的身體一同顫慄,也徹底擊碎了這夜晚殘存的最後溫情。
他猛地坐直,雙手如鐵鉗般掮住她的肩頭,將她從被窩裡強行扶起,與自己直面相對。
“關語,你真行啊……一直以來,你都在騙我。你故意去王麗華家當家教,故意接近霍先生……就為了私底下給遲楓報仇……”說到這裡,那個名字如t一根毒刺,死死楔入他的喉頭,讓他驟然失聲。
他低下頭,拼命吞嚥了數次,才勉強續上前言,可那嗓音已浸透失敗者的狼狽與蝕骨的酸楚,“你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為了遲楓。嫁給我,是想我替遲楓翻案。我無能,四年無果。你就私底下自己去查……關語,你的人生就只有遲楓嗎?!你心裡只有他,你那麼愛他,你跟我玩啥曖昧?!你一直守身如玉啊,你跟我上啥床?!我還以為……呵呵……”他盡情地嘲諷著自己,“以為你愛上我了,我真他媽是個大傻逼!”
她楞住了,沒想到他會說出如此傷人的話。她感到自己被辜負,愛與尊嚴同時被踐踏。
她噙著淚,眼眸睜得極大,直勾勾地瞪視他良久,彷彿要重新辨識這個在同一屋簷下共同生活了四個年頭的男人。
“那你為啥要我?” 話落,一大顆清亮的淚從眼角滑落,掉在被面上那朵大紅牡丹上,瞬間洇開一小片深色。“你既然一直這麼想我,那就一直這樣認為下去啊。你覺得我愛遲楓,那你就恪守我們之間的約定,別碰我啊,別對我好啊!你為啥要對我好,為啥要勾引我?!”
“我在努力,在努力走進你心裡!”他低嗥著,“可是……有用嗎?你做的所有的事,都只是為了遲楓!你有沒有想過我?你做這些事,有沒有一星半點兒想過我?想過我是你丈夫!想過我會擔心你!你想過嗎?你想過,你的行為會影響我的生活嗎?你想過萬一你遇到危險,我咋活嗎?” 他的詰問裡,除卻暴怒,終於洩露了一絲深藏已久的恐懼。
“周大隊長,”她忽地笑了,那笑靨悽惻而疏離,帶著一種心魂俱滅的平靜,“我的行為……不會影響你的。放心,我不會連累你。明天去公安局交待完始末,我們就去民政局離婚。”她只揀那一句刺耳的話無限放大。
“離婚”二字再次從她口中說出,依舊冷而絕。
他最聽不得這兩個字。一聽到這兩個字,他整個人都像被抽掉了筋骨。“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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