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君王》第一百四十章 高胡(2)

作者:煙雨江南·9個月前

“當然是打。傾盡全力讓對手在戰場上死去,是我們高胡人對對手最高的尊重。”小黑月理所當然地回答。

千夜很有些無語,高胡人果如傳說中那樣,是個很瘋狂也有獨特信仰的種族。

浮空艇在深沈的夜色中飛行,有節律的引擎聲聽得久了,也就不覺得那麼吵了。在一整晚的飛行中,黑月似乎不知疲倦,將整個浮空艇上上下下爬了個遍,只要能拆開的地方一定會開啟看看。她甚至爬到飛艇頂的氣囊上去研究了半天。

千夜就靜靜站在控制檯前,數個小時都不動一動,只是偶爾調整一下浮空艇的高度和方向。

“你怎麼可以一個人站那麼久?”黑月不只一次出現在千夜身邊,很是好奇地問。

這個一刻也閒不下來的小傢伙很不理解,為什麼千夜可以那麼長時間都不挪動地方,甚至也看不出來變化過站姿。每次千夜都是一笑而過,並不回答。

自從凝成血核,千夜忽然覺得自己似乎變得沈靜許多。那是等待著一個宏大世界在眼前開啟的沈靜。

永夜的鐵幕下刀光劍影,惡浪洶湧,北部一座小城寧靜如昔。作為大部分帝國軍團的中轉樞紐,以及帝國雙璧的鋒線指揮部,或許是此刻人族領地上最安全的地方。

即使在鐵幕外,永夜的白天也十分短暫,不過是下午三點,陽光已經傾斜得好像下一刻就會落入地平線。

林熙棠在小城的青石大道上慢慢走著,身邊只跟了一名親隨。從指揮部到住處有一段路,他喜歡步行來回。城裡穿軍裝的戰士比平民還多,不時有人停下來對他行禮。

忽然所有人都抬起頭望向天空,一道長長的白色雲氣橫過半個城市,落入城南。這看上去像是一艘浮空艇高速飛行留下的軌跡,但是此時此刻,會如此張揚無忌直接穿過小城上空的只可能是一個人,張伯謙。

林熙棠收回目光,繼續向城南的居所走去。身後親隨人如其名,石言,默然跟上,不發一語。

他的住處實際上是一座按野戰風格佈設的小型臨時軍營,中軍位置兩個大帳分屬林熙棠和張伯謙,往外是北府軍團及雷騎衛的營房,再外圍才是這次參加血戰的各個軍團高階軍官居所。

林熙棠走到自己門前,伸出的手突然停住,然後門自動開了。他看著那個穿著繁瑣而正式王服的男人,有剎那愕然,隨即笑道:“回來了?”

以張伯謙的性格,日常根本不會穿這種層層疊疊的禮服,他數日前離開永夜返回上層大陸,難道是去了帝都,還參加了大朝會?

張伯謙眉宇間一片陰霾,英偉的身軀矗立在那裡,如頂天立地的山嶽般帶來無比沈重的壓迫感。他一雙凌厲鳳目直直看進林熙棠的眼睛裡,寒聲道:“這是怎麼回事?!”說著一揮手把什麼東西劈頭蓋臉地扔了過來。

林熙棠一怔,不等他伸手接過,那疊東西就在面前一尺處凌空停下,居然是一些檔案,但制式不是外面通行的那種,而是三、四折的羊皮紙,偶爾閃過一溜原力光芒。這是帝國大臣們專用的奏摺。上面附著的陣列其實是原力印章,表明了行文者的身份。

林熙棠熟知政務,僅一眼看去,就分辨出好幾個世家和朝廷部司的徽記,全屬於上位大臣和侯爵以上的勳貴。也就是說這些並非普通奏摺,根本不該出現在這裡,哪怕其中內容涉及需要執行的事項,也該下發抄送件,正本則封存於內閣檔案庫。

他伸出手,把那些奏摺收攏在手裡,也不開啟細看,沈吟著問:“你從內閣拿出來的?”

張伯謙被他氣得笑了,“林熙棠,這些都是大朝會上彈劾你的奏章。”

林熙棠淡然道:“彈劾我?這不是很正常嗎?”從一介伯爵之子,走到今天這個位置,林熙棠可謂樹敵無算,經歷過不知多少血雨腥風,朝堂彈劾實是其中光明正大的手段了。

張伯謙尖銳地道:“那麼就連你們帝黨中堅也跟著一面倒的彈劾你縱下剋扣軍功,層層盤剝中飽私囊,擾亂血戰秩序,結黨打擊異己,也是正常的?”

林熙棠其實剛才就看到那幾個徽記都是新貴把持的部司,或者是親近帝室的世族。他一時沒有說話,沉默半晌,方才淡淡道:“朝堂之上分分合合,不過利益而已。我所忠誠的,惟有陛下。”

張伯謙冷然,“這些奏摺裡雖然沒有敬唐李氏,可不乏他們的姻親同年。”

林熙棠挑了挑眉,不明白張伯謙為什麼突然說到當今後族身上,隨即就聽他問:“敕封我為青陽王,是你的主意,還是陛下的?”

林熙棠仍然沉默,過了一會兒才有點無奈地說:“有區別嗎?”

張伯謙的封號被定為青陽王,當然不是內閣偷懶沒有擬新字。青陽張氏一門四公,顯赫無比,然而張伯謙沈迷武學,少理俗務,他承襲的丹國公一脈,在張閥中並不主事。

張伯謙封王本就會對張閥內部勢力平衡造成衝擊,而帝室直接把張閥的象徵,青陽兩字封給他,毫不意外地加劇了這一矛盾。至少在即將到來的帝國三年一次大祭典禮上,屬於張閥的那個位置,究竟是由青陽王還是現任閥主徽國公站上去,就會變成一個十分微妙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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