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角堆著好幾撂的金銀錫箔,被折成元寶金條的模樣,想來是母親疊好了預備明日父親忌日使用的東西。
她點上香,按著輩份給三個最親的長輩上了香,最後停在父親的遺相前。
遺相上的父親,眼神寧靜,笑容自信,眉眼間和她有著七八分的相似。
她想,她的清高驕傲,是來自她的父親,而她骨子裡的堅強與溫柔,是源自她的母親。
父親是一個清高的讀書人,一輩子不服輸。雖然他表面上看來儒雅溫和,骨子裡卻有著書生的酸氣,她母親稱之為臭脾氣,而外人卻說那是一身傲骨。
向小柔看著相片中清俊的父親,腦海裡出現的,卻是父親去世前那段時間骨瘦如柴、眼窩佝僂的模樣。
那段艱難,卻終己過去的時光。
她和母親傾盡所有,放下尊嚴與驕傲,仍舊交換不回父親的生命。
那張20萬的支票,曾經讓她恨不得撕碎了扔在卓天臉上,最後卻只能痛苦接受。生活用最真實的殘酷,撕碎了她引以為傲的,與父親如出一轍的驕傲。
然而,她沒有後悔。
在生活面前,每個人都是普通人。
向媽媽的呼喚打斷了她的思絮。
“小柔啊,你和小江最近怎樣了?明天有沒有叫他來吃飯呢?”
小江,江智堯……
向小柔突然間想起來,自己和江智堯分手的事,還沒有稟告母上大人。
這兩年母親已經把她的終身大事看得比什麼都重要了,江智堯一直是母親心中的最佳女婿人選。看著母親臉上溫柔慈愛的笑容,她不敢想像母親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沒完沒了的相親?!各種各樣的極品男?!
她想著都不禁渾身打顫。
“呃,他今年沒空,有生意要談!”她轉開臉,決定還是先瞞著吧。
“什麼沒空?!你們倆是吵架了吧,我昨天剛打電話給他,他說明天有空,一定會過來的。”向媽媽得意洋洋,笑得就像一個揭穿了成人謊言的孩子。“我說女兒,你們交往這麼多年了,早點結婚吧。小江條件這麼好,對你也不錯,你們還猶豫什麼?”
“什麼?!他說明天要來?”向小柔一驚,不禁提高了聲音。
“你這麼大聲做什麼?什麼不好學,偏學你爸那臭脾氣,犟起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好好改改你的脾氣,都這麼大的人了,別把我的女婿給氣跑了。小兩口吵吵架過了就是了,可別擱在心裡老彆扭著。”向媽媽不滿地望著女兒。
“行了行了,我爸要沒有那點犟脾氣,當年能娶到你嗎?現在能有我嗎?你還嫌棄呢?”向小柔不想繼續談論江智堯,擺擺手,揭過這個話題,準備一回打電話給江智堯問個究竟。
向媽媽嘆口氣,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紙,拉過向小柔的手,將那紙平整地放到了她的掌心。
“小柔,你爸病的那時候,是媽對不起你,拿走了你那20萬的支票。我知道你這兩年都在努力存錢,想償還這筆債。這裡,是媽的一點積蓄,你拿著吧。不管你是想還給人家,還是留著投資、做嫁妝,都隨你的意。”
向小柔低下頭,掌心裡靜靜地放著一張8萬元的存單。薄薄的一張紙,似乎有著千斤的重量,讓她無法承擔。
“媽,你拿回去吧。當年那20萬,與你無關。”








